青玥宮內,溫韶晴攏了攏鬆散的煙粉長裙,水蔥玉指在香樽前輕輕波動,一股清香甜爽的味道彌漫在鼻尖下,讓她身心都舒暢了許多。
靜惠從裏殿出來,見她心情甚好,將書信放在了桌上,“娘娘托方家人查到了不少證據,這下不必發愁了吧?”
方家人收了銀兩辦事,確實非常神速,不過兩日就能送來這麽多證據,五萬兩算是沒有白花。
溫韶晴輕笑著點頭,回身坐在桌邊喝湯羹,“你把書信整理好,等皇上來了就拿給他看看,也讓全天下都知道文家人這兩年做了什麽醃臢事。”
她話音剛落,小梨就一溜小跑進來了,“皇上的龍攆已到宮門外了。”
溫韶晴一下子笑開了,麵容燦爛如春日桃花,“真是說來就來,本宮親自去迎接吧。”
靜惠連忙扶著她出去,來到正殿的廊下,才見李景睿大步流星的走進來,龍袍還有些不整,似是有什麽急事匆匆而來的。
“參見皇上。”溫韶晴笑吟吟的行了一禮,伸手便去攙他的手,“皇上怎麽這個時候開了?您……”
她的話還沒說完,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李景睿在眾目睽睽之下避開了她,麵無表情的進了殿裏。
眾人麵麵相覷,小梨更是嚇得咽了咽口水,“怎麽,皇上這是生咱們娘娘的氣了?”
“別瞎說,皇上隻是心情不好罷了,帝心哪裏是咱們能揣測的。”靜惠匆匆斥了一句,便小心翼翼扶著娘娘進殿。
見皇上隻是在桌邊定定坐著,溫韶晴抿著唇,心裏還有些疑惑,“皇上這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可否給臣妾說說?”
她雖這樣說,卻覺得皇上今日很不對勁,從前不管遇到什麽事,皇上都是一進青玥宮就發泄,從不會主動避開她的手。
李景睿這才抬眼,細致的打量著她,眸光很是晦暗複雜,“難道湘妃就沒有什麽秘密要跟朕說嗎?朕覺得你有許多事瞞著。”
聞言,溫韶晴神色一頓,繼而恍然大悟的拿起了桌上書信,“原來皇上早就知道臣妾在做什麽了,您是為這個生氣嗎?臣妾因著失子之痛,想查得文家更多把柄也不過分吧?這就是臣妾托人去查的……”
李景睿不耐的起身,一把揮開書信,厲聲質問道:“朕是在問你,你到底有何秘密瞞著朕?你利用朕在籌謀什麽?!”
十幾封書信紛紛揚揚落在地上,殿外的小梨三人嚇得膽寒心顫,俱都低下頭不敢出聲。
溫韶晴望著地上的狼藉,心中不免有些委屈,“臣妾沒有什麽瞞著皇上的,不過是讓人去查了文家違亂綱法的證據而已,皇上為何這麽生氣?”
“你們都出去。”李景睿指了指門外,不想此刻疾言厲色的樣子被宮人看到。
小梨擔心的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皇上您別和娘娘……”
李景睿一個冷眼掃過去,“誰再多言,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一句話說得小翎子連忙伸手,將小梨硬生生拽了出去。
殿門關上,李景睿緩緩低頭,見眼前的人兒微微鼓著腮幫子,像受了委屈的貓兒一般倔強又小心,心裏的憤怒被無奈稍稍壓下了一些。
他轉身望著香樽裏散出的嫋嫋青煙,這才輕聲道:“朕知道這宮中嬪妃個個都心懷城府,不管是為了位份還是恩寵,亦或是家族各施手段,因而也從未對她們正眼相看,唯有你,你與朕從山上相識,幾經波折才慢慢走到如今,和那些嬪妃是萬萬不同的。”
溫韶晴聽著聽著就笑了,往日的一幕幕仿佛浮現在眼前,“自然,臣妾與您經曆了許多事,您為了救臣妾親自帶著暗衛上山殺退刺客,為了不讓臣妾傷心,在皇後回門的頭一夜不眠不休的趕去南山,臣妾永遠不曾懷疑皇上的真心,也永遠對您真心。”
聞言,李景睿卻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晴兒,你既然知道朕待你獨一無二,為何還要算計朕?”
“算計?臣妾從未算計過您。”溫韶晴蹙眉,隱隱察覺到他今日為何如此古怪了。
她做了何事都不會讓皇上生氣,為何皇上似是誤會了什麽?
李景睿頓了頓,將她的雙手捧在心口,肅然問道:“你真的沒有算計過朕一分一毫嗎?你真的不像其他嬪妃一樣,為了達到目的也不惜將朕算在裏麵嗎?”
溫韶晴聽得無奈又好笑,忙認真的點頭,“臣妾當然不會算計皇上,皇上在後宮中唯一的知心人就是臣妾,臣妾怎麽可能舍得算計您什麽?”
“是嗎?”李景睿緩緩勾起一抹笑,卻滲透著比初秋還要冰冷的寒意,“那這是什麽?”
他舉起溫韶晴的手,那勝雪的手腕上不似往日光滑,分明多了幾個已經結疤的針眼。
溫韶晴慌亂的目光閃爍,忙抽回了手,急急拉下衣袖蓋住,“不過是楊太醫為臣妾診治的傷口而已,皇上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她從未想過皇上會得知此事,明明欣貴人已經被複了位份,這事應該要翻篇了,可皇上是如何查到的?
“朕太了解你,你心虛時總是耳尖紅。”李景睿的目光更加黯淡,他伸手捏了捏那紅透的耳尖,冰涼又柔軟,“湘妃,你到底有沒有得冰血症?”
一句話問得溫韶晴僵在了原地。
看來皇上是知道一切了,難道方瓷假意與她結盟,暗地裏將一切告知皇上了?
不,若方瓷這麽陰險,絕不會拿著銀兩幫她做事,更不會呈上文貴妃這麽多的證據,她要是找文貴妃報仇,沒有青玥宮的助力是不成的。
到底是誰透露給了皇上?
溫韶晴正抿唇思慮著,卻突然被一隻手攥住了下巴。
李景睿抬著她稍尖的下巴,目光幽深又晦暗,“為何要利用朕?朕把你當做結發正妻,待你一心一意,你卻假裝重病看著朕絕望焦心,不顧朝政尋找神醫,心裏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他以為溫韶晴心思敏聰,算計得了天下人也不會算計他,到頭來還是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