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端了茶潤嗓子,低聲道:“本宮不是懷疑你們,隻是本宮在佛堂裏想了一夜,都覺得此事很是古怪,為何楊太醫在的那些日子沒事,他頭疼回家後,本宮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她記得清楚,楊清竹最後一回來為她診脈之後,過了幾個時辰她便古怪了起來,身子燥熱無比不說,腹中還有些不對勁。

若原因真的出在這裏,吃食衣著上又沒有什麽古怪,那就隻能是幾個嬪妃來探望時送來的珠寶首飾了。

小梨歪著頭,神色很是困惑,“聽娘娘這麽說,奴婢也覺得很古怪,可奴婢日日在宮中伺候,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妥,到底是何處被人動了手腳?”

“你們不會動手腳,可也別忘了這宮裏還有其他!嬪妃送來的賀禮。”溫韶晴依舊麵無表情,眼中的光芒冰涼鋒利。

靜惠聽得皺眉,沉吟道:“宮中嬪妃有喜,向來沒有什麽送禮恭賀的習俗,皇後是六宮之主,不賞賜點什麽也說不過去,白氏姐妹為了討好娘娘,也送來了幾個福字首飾,可老奴都讓楊太醫看過了,幾樣東西並沒有古怪。”

“不是還有文貴妃送來的梅花盞嗎?”溫韶晴轉過頭,定定的望著那梅花盞,“這是楊太醫沒看過的東西。”

“可……娘娘您不是看到了香樽裏的麝香了嗎?就是為著這個,小翎子才氣不過去了雪宣齋,應該不是梅花盞吧?”小梨目瞪口呆,怎麽也沒想到此事還是繞到了梅花盞上麵。

溫韶晴緩緩搖頭,眸光越發的深沉了,“不,一個梅花盞這麽大,誰說這裏麵就隻有一塊麝香了?”

一句話說得眾人一愣,繼而都恍然大悟了。

這梅花盞足有一口鍋那麽大,雖然在香樽裏挖出來一塊麝香,可誰都沒有懷疑這裏麵是否隻藏了一塊。如此說來,娘娘是吸入了麝香導致身子慢慢虛弱,再加上思緒波動才突然小產的?

靜惠壓下心裏的想法,“娘娘,您看出梅花盞哪裏有古怪了嗎?”

“把東西拿來。”溫韶晴放下茶盞,慢慢挽起了袖子。

小翎子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把梅花盞端到了她們麵前,圍著東西看了好幾遍,也沒看出哪裏有之前那樣的裂縫。

望著梅花盞的琉璃台,溫韶晴眯起雙眸,“砸碎底台。”

“是。”小翎子應聲舉起了梅花盞,狠狠朝地上摔下去。

脆生生的琉璃與堅硬地板相撞,霎時間變得粉碎。

底台碎成兩半,竟然露出了空心的內裏,裏麵赫然裝著一大塊麝香,腥臭的味道頓時彌漫整個正殿。

三人都愣住了,隻有溫韶晴的目光陡然怨恨又冰涼,“果然還有麝香,怪不得本宮即便小心護著孩子也不能保住他,文秀雪真是好歹毒的心思!本宮要殺了她這個毒婦!”

她一掌拍在滾燙的茶盞上,青花瓷茶盞竟然四分五裂,割破了她的掌心。

血和茶水混在一起,看得人觸目驚心。

靜惠忙拿了止血散和手帕來包紮,小梨則拉著小翎子跪在地上,“娘娘息怒!若是想要報仇,我們必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扳倒雪宣齋!”

溫韶晴的心中翻湧著滔天怒火,隻恨不得衝去雪宣齋撕碎文秀雪的臉。

可她知道,若是真的去了雪宣齋與文秀雪撕破臉,還不足以將這個女人置於死地,何況她這麽做了,牽連到的還有背後的溫家。

“去請皇上來。”溫韶晴望著地上的麝香,已然有了思量。

看著小翎子跑出了宮殿,靜惠這才鬆了一口氣。“娘娘沒有去找文貴妃的麻煩是好事,如今能夠光明正大的懲治文貴妃,讓她的罪行公布於天下的人就隻有皇上了。”

“本宮實在恨自己無能又蠢笨,當初怎能大意到留下梅花盞?若不是篤定文秀雪沒什麽腦子,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她學聰明了。”溫韶晴閉了閉眼,壓下了眼中的一抹殺意。

她什麽都能忍,不管受到怎樣的迫害,都可以尋找時機慢慢的手刃仇人,可唯獨今日一事,她必須求著皇上懲處文秀雪,將她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

然後……然後她親手讓文秀雪嚐嚐死亡的滋味。

不過多時,李景睿坐著龍攆來到了青玥宮門口,欣慰的帶了幾分笑意。

他這幾日因孩子的事痛心不已,病了好幾日都未上朝,本以為溫韶晴會鬱鬱寡歡得不肯見他,沒想到這麽快就願意與他說笑,想必是心中消氣了吧?

“晴兒。”

李景睿快步進來,縱然頭上玉帶襯得他氣宇軒昂,也掩蓋不住那抹驚人的憔悴與病態。

“皇上,您看這是什麽?”溫韶晴躲開他灼熱的目光,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李景睿聞到麝香的腥臭,低頭看到地上的梅花盞碎片,臉色頓時變了幾變,眼神逐漸冰冷淩厲。

“這是文貴妃送來的梅花盞,朕聽你提起過,難道是梅花盞裏麵藏了麝香,才害得你小產了?”

溫韶晴點點頭,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臣妾的孩子就是被文貴妃害死了,臣妾知道孩子沒了已回力回天,隻求皇上能夠替臣妾報仇,以謀害皇嗣與嬪妃的大罪送文秀雪進冷宮,終身不得出!”

“地上涼,你先起來。”李景睿眸光一閃,對身後的小翎子斥道:“你還愣著做什麽?快把麝香扔出去!”

“是。”小翎子生怕娘娘的身子再受害,連忙將麝香與碎片掃走了。

溫韶晴依舊抓著李景睿的衣袖,仿佛眼裏就隻剩下了這一件事,“求皇上降罪文貴妃!”

“朕知道她犯了重罪,也害死了咱們的孩子。”李景睿連連看了她好幾眼,神色有些古怪,“可是……”

“可是什麽?”溫韶晴期待的目光越發灼熱,迫不及待想聽他下旨降罪。

迎著她熱切的目光,李景睿艱難的開口:“現下還不是懲治她的時候,你再耐心等等,隻等兩個月便好了。”

聞言,不隻是溫韶晴,連一旁的靜惠和小梨也怔愣了。

溫韶晴後退兩步,不敢置信道:“皇上,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