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湘妃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再受損,想要有喜難上加難。”楊清竹冷聲說出這話,毫不給皇上緩神的機會。
李景睿轉著玉扳指的動作猛地一頓,眸光如突然降雨的一汪潭水,這才開始猛烈顫動了。
他一把扯過楊清竹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楊清竹仍舊不顧尊卑,以下犯上的與他對視,“娘娘日後極難有孕了。”
“朕不信!”李景睿的呼吸陡地急促起來,像是聽到了與他而言猶如雷劈的驚天大事。
他本該與晴兒琴瑟和鳴,一同撫育大李朝共同的皇長子,怎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
一夜之間天旋地轉,他所期盼的一切都變了。
蕭飛霜從未見過皇上如此大受打擊的樣子,心疼的不斷落淚,“皇上,您不要太過傷心了,湘妃娘娘已然滑胎,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啊。”
她說了這話,拿著帕子擦淚時,心裏又忍不住洗一陣暢快。
這段日子她一直都想著怎麽弄掉這個孩子,不想有人替她出手了,現下孩子保不住了,對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隻要看見溫韶晴傷心難過,比金銀珠寶還能讓她滿足。
聽到這話,餘落宛隻覺得可笑。
自然人人都知道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可皇後明知道湘妃沒了孩子,還要一遍遍的提,到底是在幸災樂禍,還是趁虛而入想要撫慰皇上?
她當下便道:“皇後娘娘,您現下就別說這樣的話了吧?湘妃與皇上如今正是難過的時候,咱們就算是勸也多餘了。”
蕭飛霜臉色一變,回頭看眾人都神色沉痛的低下頭,唯她自己說這樣無用的話,麵上頓時有些勉強,“本宮也是不想讓皇上太過傷心了。”
“行了,你們都退下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別在這裏多嘴。”李景睿不耐的一擺手,語氣毫不留情。
蕭飛霜咬了咬唇,登時不敢再多說什麽,隻得帶著一眾嬪妃離開了。
走在最後麵的文秀雪一步三回頭,不聽的張望著裏殿,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縱然害死了一個皇嗣又如何?她得不到的,旁人也別想得到。
青玥宮正殿很快少了一些人,楊清竹親自盯著小廚房熬藥,靜惠和小梨在裏頭伺候著,而福公公則立在一旁,不停的打量著皇上的臉色,不知該如何開口勸慰。
“你也出去吧,朕想靜一靜。”李景睿垂首,隻是盯著地板。
福公公哎了一聲,心中暗暗歎氣。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聽著裏殿輕微的動靜,李景睿這才露出了幾分沉痛與心疼。
他和溫韶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千防萬防卻還是保不住這個孩子,到底是他注定艱難得子,還是不能與心愛之人有一個孩子?
青玥宮傳來消息時,他還一心一意想著戰事吃緊的奏折,從未時時刻刻讓人盯著青玥宮,等溫韶晴醒來之後,他要如何麵對?
一個個念頭不停閃過,壓得李景睿喘不過氣來。
這時,內殿裏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孩子,我的孩子!”
李景睿心中一驚,騰地起身衝向內殿。
溫韶晴頭發散亂,絕望的捂住肚子,哭的嗓子都沙啞了,雙眼紅腫迷茫,沉浸在喪子之痛中不知道身在何處。
“娘娘,娘娘您別這樣,您才剛剛小產,這樣大哭會落下病根的。”靜惠緊緊抱著她,哽咽的勸慰。
小梨在一旁哭的泣不成聲,眼見皇上來了,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後退,“娘娘,皇上來看您了,您看啊,皇上來了!”
聽到這話,縮在牆角的溫韶晴真的止住了哭聲,淚眼朦朧的抬頭,卻隻能看到一抹隱約的身影。
李景睿壓下心頭的酸楚,藏在衣袖裏的手微微顫抖,“你們……都出去吧,朕陪湘妃單獨說說話。”
“是。”靜惠鬆了一口氣,知道皇上陪著,娘娘就不會再有事。
待兩人一起離開後,溫韶晴才胡亂撥了撥雜亂的碎發,勉強看清了李景睿眼中的疼惜與傷心。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竭力不讓自己哭出來,“皇上,晴兒的孩子呢?咱們的孩子在哪呢?”
怎麽一醒來,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不管是靜惠和小梨,還是太醫院的那個庸醫,為何都說孩子沒了?
“朕讓人送最好的補品來,你好好調養身子,日後還會有孩子的。”李景睿為她拭淚,心疼的把她摟在懷裏。
溫韶晴卻聽得愣住了,半晌才又哭又笑道:“皇上這是什麽意思?我不過是睡了一覺罷了,怎麽孩子就沒了?”
她雖是不信的質問,可肚子的疼痛在不斷提醒著她,這個孩子已經沒了。
李景睿聽得越發難受,抓住她的手鄭重道:“晴兒,你不要太過於難過,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我保證下回你懷孕時,我親自接你去養心殿住,吃食住行都和我一樣,不會再有半點差池了!”
自古哪有嬪妃能住到養心殿的道理?別說是居住了,就算是過夜也沒有資格。
可縱然溫韶晴知道這樣的榮寵前所未有,聽在她耳裏也激不起她絲毫的反應。
她隻知道,這個跟了她三個月,本以為是老天爺賜下的孩子已經沒了,今年冬日她生不出可愛的小公主,剛要來的繡花針和上好布料也做不成孩子的衣裳了。
“我做錯了什麽?”
溫韶晴忽然跪立起了身子,像是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一般,直勾勾望著李景睿,“皇上,您說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麽?”
李景睿不忍的拉住她,“你什麽都沒有錯,是……”
“是啊!”溫韶晴猛地甩開了他的手,慘笑道:“臣妾什麽都沒有做錯,來到宮中從沒有主動害過誰,一心想著積德行善就能結佛緣,有朝一日也能美夢成真,生下一個可愛的孩子,可是現在呢?!”
她狠狠抹去眼淚,麵上滿是悲痛欲絕的瘋狂,“人人都想害臣妾!人人都巴不得看青玥宮失寵,被打入冷宮,甚至永遠也不要懷上皇嗣,生怕臣妾日後壓到她們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