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去明慈宮用早膳了。”

“皇上午後在雪宣齋坐了片刻,見文貴妃還是傷心鬱鬱,便回了禦書房。”

……

溫韶晴坐在正殿,聽著小翎子一聲聲的匯報,端正的身姿慢慢歪在了榻上,“皇上果真還忌諱著登州的事,罷了,本宮自己去一趟禦書房。”

說罷,她將早就繡好的金剛文狐毛護手帶在身旁,漏夜坐轎攆出了宮。

禦書房燈火通明,福公公正和徒弟感歎著天還是這麽冷,遠遠就見轎攆上坐著一個嬪妃。

“是文貴妃嗎?”小太監揉了揉眼睛。

福公公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看仔細了,是湘妃娘娘。”

小太監連忙和他俯身行禮,生怕怠慢了這位剛複寵的娘娘。

“免禮了,福公公,皇上可在裏頭?”溫韶晴裹了裹狐裘百合團溪披風,渾身都透著涼意。

快要開春了,京城還是沒從冬日緩過來,眼看著天邊暗沉沉的,竟隱隱有大雪壓邊的架勢。

看她身量纖纖,整個人都快要沒入披風裏了,福公公親自扶了她往禦書房門處走,“皇上在批改奏折,這個時辰也該忙活完了,您直接進去就成。”

“好。”溫韶晴這才微微放心,將懷裏的狐毛護手掏了出來。

福公公止步退下,見身旁沒了徒弟,這才壓低了聲音:“老奴已為那顏氏立碑,在大理寺後山。”

“多謝。”

溫韶晴頓了頓,見上方一抹明黃正在奮書疾筆的批改奏折,心下忽然緊張了起來。

李景睿並未抬頭,聽了腳步聲隻當是福公公進來了,“給朕倒盞茶,讓小誠子去禦膳房拿梅花蜜,湘妃前些日子送來的那一罐。”

聽了這話,溫韶晴尷尬的後退兩步,一時出去也不是,走近也不是。

猶豫片刻,她隻好轉身吩咐:“福公公,讓小誠子去內務府拿梅花蜜,本宮前些日子讓小梨送來的那罐。”

她話音剛落,坐在桌案前的李景睿猛地抬頭,眼見麵前女子身量如拂柳般柔弱,雪白狐毛襯得麵容如芝玉,不免心中一動。

“你怎地來了?今日風大,你在冷宮受了一番苦才出來,理應好好歇著才是。”他低頭去看奏折,一顆心卻全在眼前人身上。

溫韶晴想著唐佳人的那番告誡,將護手奉了上去,“皇上,這是臣妾從年前就開始繡的狐毛護手,用金雀絲繡了幾句金剛經,大氣不失沉穩,配得上您的身份,現下還沒出正月,您戴著批改奏折也不會覺得手冷。”

看著那護手上的經文端端正正,勁秀又莊正,李景睿心下很是滿意,麵上卻挑了挑眉,“你今日過來就是為了給朕送這個?”

“是。”溫韶晴不知他問這話是何意,隻能愣愣點頭。

李景睿嗯了一聲,將護手戴在了手腕上,隻覺狐毛時不時拂過掌心與手背,的確暖洋洋的。

“不錯,湘妃有心了,朕稍時讓老福賞你黃金二十兩,兩匹上好的飛紋蘇繡可好?”

“臣妾不是討要賞賜的,隻想看皇上用著好就心滿意足了。”溫韶晴急急擺手,還嚇得後退了一步。

李景睿強忍笑意,繃著臉指了指門外,“既然不要賞賜,那你便回去歇息吧。”

看他神色淡淡,一點也不像是在說笑,溫韶晴目瞪口呆,一腔肺腑之言倒是不知怎麽開口了。

“還不走?”李景睿詫異的詢問。

溫韶晴沒想到他對自己如此冷淡生疏,一時有些沒忍住,咬著唇哭出了聲。

一見他這架勢,李景睿登時坐不住了,拿著帕子就迎了上去,“你怎地哭了?叫外麵的人聽了,還以為朕在欺負你。”

“皇上!臣妾任性不懂事,一跪一求進了冷宮,留您在外麵為著國事繁忙,又要掛心臣妾的安危,實在是有罪!”溫韶晴緊緊抱著他,眼淚一個勁兒的往他肩頭上蹭。

李景睿心軟的抱著她,麵上的淡然慢慢融化,“你沒有做錯,朕一直都想憑自己護你周全,能還你清白,倒叫朕心裏寬慰。”

“既然皇上心裏寬慰了,可否聽臣妾解釋登州之事?”溫韶晴擦擦眼淚,順勢從他懷中退開,“皇上這兩日不來看臣妾,哪怕擔憂也是派人暗地裏探望,難道您打算一輩子都不見臣妾了?”

李景睿身子一滯,麵色複雜的打量著她,“你若是為了對付溫如蘭,朕便能想通你為何如此急切,可往日李元康並未對你做過過分之事,哪怕是在你的夢裏抄了丞相府,如今他做不了皇帝,你也不至於恨他至此吧?”

拚著以下犯上,幹涉朝政的罪名也要求著他懲治李元康,他實在是想不通是為什麽。

溫韶晴緊緊扯著他的衣袖,滿心的話說不出一句來。

她要怎麽解釋,自己哪裏是因著勞什子夢境就這麽恨李元康?上一世背叛殺子之仇刻骨銘心,哪怕今朝的李元康沒有這麽做,她也必得為孩子報仇。

何況李元康本就在登州做了喪盡天良的事,為何不該受到懲處?

思及此,她噙著淚緩緩抬眸,“臣妾恨李元康不比溫如蘭少幾分,他從咱們相識之時就設計追殺您,後又做了那麽多缺德事,不惜用炮火炸死難民來陷害您,樁樁件件擺在眼前,皇上真信父親的手下調查到了真相?”

“你的意思是……你本沒有做偽證,這些事都是真的?”李景睿目光複雜,一時信了幾分。

他會以為溫韶晴偽造證據,隻因相信溫丞相忠心為國,上報之奏折句句屬實。

現下想來,親自去到登州的不是溫棣,不知登州境況如何,怎能保證手下的人不夾雜私心,如實相報了?

“江湖上有一個專為重金調查隱秘之事的幫派,臣妾多日前聽說李元康從登州送來三萬兩銀子,原想著給您說一聲,您忙的分不出心神去查,臣妾隻能請幫派裏的人去搜查證據……”

溫韶晴說到這裏,見他微微訝異,又理直氣壯道:“他們何苦拿著假證據行騙?有武功錢財傍身,還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砸了招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