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噙著淚起身,“好死不比賴活著,是我害了你。”
顏氏搖了搖頭,目光越發深遠,“現下說什麽都晚了,我這輩子得過寵,遭過算計,住了華麗宮殿和這寥寥冷宮,一輩子大風大浪的早就累了,如此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你命不該絕,得活著為自己報仇,也為我報仇。”
“我定不會放過動手腳的人,你放心,待我出去之後,一定將那人置於死地!”溫韶晴咬牙切齒的說出這話,恨得全身微微抖動。
顏氏比外頭那些一肚子壞水的嬪妃好多了,如今就這麽替她送了命,她不報仇誓不為人!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顏氏頭暈腦脹的閉了閉眼睛,隻覺胃裏一陣翻湧。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一口鮮血就噴在了**。
被褥浸染了鮮血,看得溫韶晴痛心無比。
“我知道個法子能讓你不那麽痛苦,你且等著,等我去尋一樣草藥。”她擦擦淚,知道顏氏到了吐血的地步,連一個時辰怕也是撐不過了。
待她剛要離開時,顏氏伸手狠狠拽住了她,“夜裏連蠟燭都沒有,你……你怎麽去尋?坐下吧,我還有話交代你。”
“你說,你若是有家人需要安頓,我保他們一輩子吃穿不愁!”
溫韶晴忙不迭的回過身坐下,明明想要忍著眼淚,可還是哭的滿臉濕潤。
“我不想死了以後還要落得被狼狗啃食的地步,你不要把我死的消息說出去,幾日後你離開冷宮,再……再用你的身份讓人好好處理我的身後事,給我立塊碑,上寫顏月靈之墓,多燒點紙錢就不必管了。”
顏氏迷蒙的雙眸恢複了些神采,說完這話也不喘粗氣了。
知道她這是回光返照,溫韶晴緊緊咬著唇,哭的不能自已,“好,我答應你,這些我都替你做,也會派人好好安頓你的家人。”
“我……我沒有家人,孤身一人有塊碑已是幸事了……”顏氏費勁力氣的說出這話,忽然瞪大了眼睛慘叫一聲,歪著頭沒了呼吸。
溫韶晴愣愣的看著她死在自己麵前,猶不能相信的伸出手去探鼻息,“顏氏?顏姐姐?”
顏氏一動不動,縱然已經死了,全身仍是滾燙如高燒,絲毫沒有變冷生硬的跡象。
風梭子就是這般殘忍,哪怕人都死了,卻還要把屍首灼燒得潰爛才肯罷休。
不過半個時辰,顏氏的身子徹底涼了,全身也滿是潰爛的水泡,本就滄桑的容顏更加慘不忍睹,讓人看了隻覺可怖。
溫韶晴呆呆的坐在她身邊,沒有半點反應。
頭一回有人做了她的替死鬼,還是一個無辜之人,這要她怎麽能承受?
她都進了冷宮,為何還是有人不肯放過她?既然皇上已經快要揪出幕後之人,是否皇後已經察覺自己處於危險之中,這才一不做二不休的要害死自己?
若真是這樣……她必定讓蕭飛霜連這個皇後也做不成!
不知不覺,天亮了。
幾個瘋子跑進來玩的時候,溫韶晴仍舊在枯坐著。
“她怎麽睜著眼睛不說話?怪嚇人的,待會你告訴皇上,不要讓她侍寢了。”自稱林貴妃的瘋子伸出手,想要戳一戳顏氏的臉。
溫韶晴一把將她退開,“誰都不準動她,出去!否則我讓你們永遠不能見到皇上!”
一聽這話,幾個瘋子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姐姐,你生前連被褥都沒有,到了地下要好好安息,我會永遠記得你這份情。”
溫韶晴說罷,伸手慢慢蓋上了顏氏的眼皮。
“開飯了!”
午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眾瘋子全都跟了出去。
溫韶晴抹抹酸痛的眼睛,跟著來到了殿門前。
她是沒有胃口用飯,可不用飯怎能好好活著?沒有報仇之前,她絕不會怠慢自己的身子。
“別擠別擠!否則我喂狗都不會給你們,來,下一個!”侍衛正忙來忙去的送飯,看到眼前的身影時,登時像見鬼一樣愣在原地。
溫韶晴冷冷的看著他,“怎麽?”
“沒,沒事,給你的飯。”侍衛壓下心驚,頭也不抬的把饅頭和白菜豆腐塞給她。
溫韶晴慢慢接了過來,多看了一眼才離開。
這個侍衛,她記住了。
禦書房。
“皇上,老奴已經查到,那幾日與侍衛往來過甚的是……”
“啟稟皇上,容貴人求見。”
福公公一皺眉,轉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用目光詢問這是怎麽回事。
小太監搖了搖頭,隻等皇上說話。
李景睿有些疲累的放下狼毫,將一摞未批改的奏折推開,“讓她進來。”
不消片刻,容貴人緩緩而來,一身華麗窄袖飛雲金絲衣,滿頭的翠玉珍珠燦爛奪目,已打扮的不是貴人位份了。
她依舊戴著麵紗,露在外麵的眸子黯淡無光,一進來便二話不說的跪在了地上。
“容貴人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說,不必如此行大禮。”李景睿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眸中暗含殺氣。
他已派福公公查到,陷害青玥宮又殘害皇嗣的種種,與容冬兒有著脫不開的幹係,自己還未派人將她抓起來,她倒自己來了。
“嬪妾知道皇上在調查文貴妃小產一事,明白紙包不住火這個道理,特來自請罪責。”容冬兒不卑不亢,沒有一點害怕與慌亂。
看她一副像在說平常事的模樣,李景睿訝異的蹙眉,“你要請什麽罪?”
“害死文貴妃腹中的孩子是嬪妾所為,嬪妾拿了杏仁和山楂,買通雪宣齋小廚房的一個嬤嬤,將這兩樣東西放到了文貴妃的安胎藥裏。”容冬兒垂眸,掩下了所有的情緒。
李景睿聽得怒氣橫生,強忍著沉聲道:“你買通了那個侍衛,將杏仁和山楂送去了青玥宮?”
“那侍衛本不願意,是嬪妾身邊的雲河以美誘之,這才讓他心甘情願,哪怕是到死,也是雲河親手將他推下橋,目的就是為了銷毀一切證據,可憐著侍衛到頭來什麽都沒得到,不過是被迷惑的一場空罷了。”
容冬兒說到這裏,竟然輕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