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過來,冷宮裏沒有一點風聲進來,更沒有人過來探望過。
溫韶晴緊了緊身上的棉裙,靠在枯井邊用枯草編著草兔子,身邊圍了一群目不轉睛的廢妃。
她安靜的編織著飛禽走獸,手法繚亂又嫻熟,一時竟也沉浸在其中了。
有那麽一刹那,她幾乎有了一種錯覺,好似這輩子都會如此了。
“溫氏,誰是溫氏?”
殿門突然被打開了一條縫,看守侍衛從門縫裏看過來。
溫韶晴一愣,繼而扔了枯草站起來,“是我。”
“有人來看你了,過來。”侍衛粗聲粗氣的招呼著,語氣卻還不算惡劣。
溫韶晴連忙跑到殿門口,拉開了殿門上的一個小窗。
殿門上的小窗是為了遞飯進去而設立,她站在此處往外看,正巧能看到殿外的通道。
而此時,空**的通道上站著兩抹身影,分別是唐佳人和餘落宛。
兩人一看溫韶晴頭發散亂,往日明亮的雙眸黯淡無光,臉頰瘦削的不成樣子,心裏頓時不好受了。
“姐姐,你在裏麵過得可是不好?有沒有瘋子欺負你?剩菜剩飯很難吃吧?看你瘦成什麽樣了……”唐佳人急切的問著,突然紅了眼別過頭去。
看她如此,餘落宛隻得抓住了溫韶晴的手,“娘娘,嬪妾偷偷問了福公公,他說皇上已經查到真相了,正在想法子揪出幕後之人,讓咱們都安心等待幾日。”
“這麽快就查到了?!那福公公可說了幕後主使是誰?”溫韶晴頓時大喜過望,心裏徹底鬆了一口氣。
看來她沒有賭錯,皇上從沒有想過放棄她,隻要她再忍耐幾日,就能恢複清白之身了。
唐佳人搖了搖頭,哽咽道:“福公公隻說不便透露,事關後宮嬪妃,還是抓到幕後之人時再告訴咱們,以免出了什麽變故。”
“原來如此。”溫韶晴了然的點頭,一時心裏有些複雜。
正在調查幕後之人,這句細想之下別有深意。
萬一蕭飛霜想法子瞞天過海呢?萬一她嫁禍給旁人,豈不是錯抓了凶手?
看出她在想什麽,餘落宛當即道:“娘娘不必擔憂,不管幕後之人能不能被揪出來,還是那人找了什麽替罪羊,您都能從冷宮裏出來,報仇不急於這一時,縱然皇上抓不住她,您出來後親自動手豈不是更好?”
“你說得對。”溫韶晴被她的話開導,一時也不那麽擔心了,“多謝你們這些日子掛心我,放心吧,我一定能夠平安無事的出去,快回去吧,冷宮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說罷,她便關上了小窗,一轉身就哭了出來。
就算皇上誤會她做了僭越的事,卻還是盡心盡力的還她清白,想來這些日子也不好過吧?
她自請進冷宮,雖然是一個證明清白,不受栽贓的好法子,可說到底也是利用了皇上對她的擔憂和愛護,是不是太任性一些了?
想到皇上年下要處理的奏折有許多,再想想他心中有事就煩躁又歇息不好的性子,溫韶晴心裏不免更加愧疚了。
“溫氏,你要出去了?”
顏氏從一群廢妃身邊站起來,將她們方才的話聽得清楚。
“還不知何時能出去,不過事情已經有了轉機。”溫韶晴擦擦眼淚,揚起一抹笑意。
顏氏眼中忽然露出了豔羨,“真好,皇上和你的幾個姐妹都牽掛著你,怪不得你這麽自信滿滿的說能出去。”
“我……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會被那些嬪妃陷害,各人不都是有無奈之處嗎?我也一樣罷了,你不必羨慕我,說不定我從這裏出去後,哪一日還會再回來。”溫韶晴勉強一笑,柔聲安撫了幾句。
她一向不會說什麽溫柔的話,若是這些話能讓顏氏心裏好受些,那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聞言,顏氏擺擺手剛要說話時,就見殿門上的小窗又開了。
侍衛從外麵遞來一件衣裳,“這是佳嬪娘娘留下的。”
“換洗衣物?!”溫韶晴又驚又喜,連忙伸手接了過來。
廢妃們看到她手中的布料光滑漂亮,都忙不迭的圍了上去,拉拉扯扯的不願意放手。
溫韶晴剛想拿到偏殿去換上,不經意瞥見顏氏直勾勾盯著衣裳,一時猶豫了起來。
“給你穿吧。”
顏氏看著麵前的衣裳,不由驚訝的瞪大眼睛,“這是你的衣裳,你要給我穿?”
“我這幾日就快出去了,也穿不了幾日,ni身上的衣裳都破碎成這樣了,還是送給你穿吧。”溫韶晴點了點頭,笑吟吟把衣裳推給她。
她來到這裏的半個月,夜夜都和顏氏睡在一起聊天,哪怕是以後離開了,也不會忘卻這段緣分。
一件衣裳而已,就當做是她的一點小心意了。
顏氏顫dou著伸出手,眼中蓄滿了淚水,“當年我得寵時,宮中還不流行將各種名花繡在衣裳上,大都是華麗繁雜的福字裙,哪裏像這件百合團戟綢緞一般精致好看?真沒想到我終有一日竟也能穿上這樣的好衣裳。”
“那便快些換上讓我看看吧,你穿上定然好看得緊。”溫韶晴看她因一件衣裳就激動掉淚,心裏一時有些酸酸的。
任誰也想不到宮中有這樣命苦的廢妃吧?五年來連一件新衣裳都沒穿過,比難民還要淒慘。
可這就是事實。
“哎!我這便換上讓你瞧瞧。”顏氏答應一聲,高興的進了殿裏。
不過片刻,她穿著綢緞裙出來,縱然一張臉上滿是皺紋,穿上百合色的衣裙,倒也美了那麽幾分。
“真好看,再綰個發髻就更好看了。”溫韶晴拍掌叫好,拉著她在枯井旁坐下,按著靜惠平日裏給她綰的發髻,也給她綰了同樣的。
瘋子們俱都看呆了,不約而同的發出一陣讚歎聲。
顏氏高興壞了,臉上竟也多了幾分羞澀,“我想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咱們去竹林吧。”
“好,我帶你去。”溫韶晴爽快的點頭,拉著她就要走。
顏氏倒抽一口涼氣,忽然身形怪異的停下了腳步,“這衣裳裏怕是有什麽東西吧?我背上像是被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