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累了,你們都出去。”溫韶晴垂眸望著炭盆,不露半點異樣。

小梨抿了抿唇,忙把薑湯放在桌上,“娘娘,您出去這麽久,身上一定涼透了,奴婢看著您把薑湯喝完了再走。”

“出去!”溫韶晴陡地沉下臉,不留情的訓斥一句。

小梨一愣,還是第一回見到她對自己這樣疾言厲色,頓時委屈的癟著嘴,默不作聲的退出了殿外。

那天下午,誰也不知道湘妃獨自在正殿做了什麽。

三個時辰後,靜惠擔心不已的推門進去,就見溫韶晴早已倒在了地上,臉色通紅,昏迷不醒。

楊清竹來時,兩指在她的脈搏上輕輕一搭,臉色登時沉的能滴出水來。

“她近日不眠焦慮,脾虛氣鬱,身子已然虛透了,為何沒人去太醫院告知我?又是誰放她吹了一個時辰的冷風?”

他怒氣衝天的站起來,一向溫和的麵容跟著淩厲了。

靜惠顧不得疑惑他如此生氣,隻得老實答道:“娘娘執意要出去,我們想攔也攔不住,還請楊太醫盡力救治,老奴感激不盡。”

“不必你說,我也自然會盡力。”楊清竹伸手拽過宣紙,在上麵寫了一行字,“去太醫院拿藥,每日三頓煎來給娘娘喝,我以後每日都會過來為她診治。”

說罷,他提著藥箱就走。

小梨看他神色古怪,連忙追了上去,“娘娘何時會醒?”

“該醒的時候自然醒。”楊清竹腳步不聽,急匆匆往外走。

小梨直追到了青玥宮門口,看看四下裏沒人,立刻把他拉到了牆根處,“楊太醫,您要幹什麽去?”

“上回在中秋家宴時,我就說過不想再看到她受傷,這是第三回了,我也該找皇上問問緣由了吧?要不是他寵愛文妃,故意冷落了晴兒,晴兒何至於落得如此地步?”楊清竹甩開她的手,氣勢洶洶的就要去禦書房。

“楊太醫!您要是想斷了娘娘的後路,讓皇上和娘娘之間誤會更深,那就盡管去吧!您是出了口氣,那娘娘呢?!”小梨氣的一跺腳,也不攔著他了。

楊清竹腳步一頓,猶豫著沒有再前去。

他不得不承認,小梨說的話有幾分道理,若他就這麽冒冒失失的跑到禦書房,隻會讓皇上遷怒青玥宮。

“楊太醫,奴婢還有一言相勸,雖奴婢不懂醫術,卻也知道娘娘是因著和皇上置氣,這麽多日子鬱鬱寡歡才病倒了,心病還須心藥醫,隻要皇上肯來青玥宮,那娘娘的心病就不治而愈了。”小梨接著勸說,一口一個皇上。

她以前很想讓主子和楊清竹在一起,隻因與皇上相比,楊清竹專心又溫柔,也不會娶什麽妻妾,隻是主子已經成了嬪妃,她作為貼身的丫鬟,不能再一味想著楊清竹能如何。

有恩寵和位份才能讓主子從此過的更好。

楊清竹被她說動,不由攥緊了拳頭,“你可有法子讓晴兒重獲寵愛?他們到底為了何事變成這樣了?”

“奴婢也不甚清楚,楊太醫還是不要管了,娘娘不是糊塗至極的人,不會為了置氣就不顧一切了,您還是先回去吧,奴婢想法子讓餘貴人和佳嬪娘娘幫著勸勸。”小梨自己也說不清楚,隻得先含糊過去。

楊清竹緊抿著唇,一拳打在了牆上。

“楊太醫!”小梨嚇得驚呼一聲,眼睜睜看著鮮血從他指縫裏流出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了。

她眼中的楊清竹是真君子,一向溫和有度,若不是氣極了,又怎樣做出這樣傷害自己的事?

楊清竹閉了閉眼睛,心裏滿是懊惱,“我若知道晴兒在宮中過得不好,當初用盡一切法子都不會讓她嫁給皇上,現下說什麽都晚了,隻恨我是個小小太醫,人微言輕的幫不了她。”

“楊太醫萬萬不可說這樣的話了,皇上本就知道您心慕娘娘,能留您在宮中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再說娘娘決定要嫁給什麽人,任誰也阻止不了,楊太醫以後在宮中謹言慎行,切莫給娘娘帶來禍端,也不要再叫娘娘晴兒了。”

小梨急急阻止他再說這種話,害怕的看了看四周,見沒人經過才鬆了一口氣。

楊清竹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多說什麽。

看他挺直的背影在此時微僂著,顯然是黯然傷神了,小梨不忍的搖了搖頭,轉而進了殿裏煎藥。

待她進了正殿,宮門後卻緩緩走出了兩個身影。

“要不要將此事透露給那位主子?”

“不必,楊太醫這枚棋子得留到最後才能拿出來。”

殿內,小梨將煎好的藥端進去時,就見溫韶晴雙唇慘白,額頭上滲著冷汗,看起來很是不好。

“佳嬪娘娘身邊的屏風來問過一回,我也沒敢說娘娘病重,否則以佳嬪娘娘那個性子,早就衝到禦書房去了。”靜惠拿著臉帕沾了熱水,輕輕擦拭她的額頭。

小梨在一旁看著,悵然道:“方才楊太醫氣的很,也要衝去禦書房找皇上,被我攔下來了。”

聞言,靜惠不由目光微閃,疑惑的看向溫韶晴,似是明白了什麽。

“罷了,咱們也別在這裏閑著了,還是給娘娘熬點補湯吧,讓小翎子去內務府拿些人參來。”

三個忠仆各司其職,縱然沒有主子的命令,也將青玥宮打點的很好。

可溫韶晴即便昏睡著,也仍舊睡不安穩。

她總是夢到前世的種種,又夢到與李景睿初相識的情形,片段的畫麵紛迭而來,晃得她恐懼又不安。

直到全身被冷汗浸濕,溫韶晴在夢裏忍著一口氣,憋得臉色青紫才猛地坐起來。

眼前景象清明,燃著紅燭的殿內,隻有小梨靠在她的床榻邊,正磕頭打盹的迷糊著。

看她睡得不適,溫韶晴慢慢露出了一抹輕柔笑意,拿過自己的披風給她蓋上。

小梨睡得清淺,陡然感覺自己身上落了重物,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迷糊道:“何事?發生何事了?!”

“本宮……本宮已經醒了。”溫韶晴一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粗噶,說話像有刀子在嗓子裏亂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