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睿靜靜站著,從上到下的打量著溫韶晴。

見她即便裹在厚實的衣裳裏,也能瞧出幾分消瘦,他一時麵色複雜的沒有出聲,隻是不動聲色的推開了文秀雪。

溫韶晴哪怕已成了人人口中不受寵的妃子,現下也沒有半點頹勢。

她目不斜視的冷笑,“我倒不知文妃的眼神這麽不好,哪個宮女能穿這樣的銀狐披風?能戴這蘇繡的佩巾?”

“你……妹妹隻是開個玩笑罷了,姐姐何必冷嘲熱諷的?”文秀雪氣的不輕,咬著牙擠出這話。

她身上穿著金絲紋繡合歡長裙,縱然在冷風裏吹著,氣色也紅潤如幼嬰,隻一眼就能看出她平日裏備受恩寵了。

溫韶晴瞥了她一眼,麵不改色道:“我也是開個玩笑,妹妹又何必當真?”

說罷,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抬腳就要離開。

文秀雪見李景睿的臉色有些不快,頓時勾唇一笑,“姐姐多日不見皇上,難道連麵聖的禮數都不記得了嗎?怎麽不向皇上行禮?”

一句話說得李景睿抬眸,緊緊盯著那抹纖細背影,目光中含著說不出道不盡的情愫。

溫韶晴攥緊衣袖,慢慢回過了身,露出了一個得體的笑,“臣妾參見皇上,還請皇上恕臣妾無禮之罪,原以為您和文妃賞景散心,這才沒敢多說什麽打攪到你們,臣妾給您賠罪了。”

“平身吧,你近來過得可好?”李景睿開口,語氣僵硬又怪異。

麵對昔日裏最寵愛的妃子,他竟不知以何種表情與語氣說話了。

溫韶晴微微點頭,禮數周到又拉開了距離,“臣妾很好,托皇上費心掛念,若皇上沒什麽要問的了,那嬪妾告退。”

這時,小翎子氣喘籲籲的趕過來,一看這三人相對而立,頓時嚇得跪在了地上,“奴才參見皇上,參見文妃娘娘。”

“你拿著花瓶做什麽?”文秀雪順手接過來,端在手裏左看右看。

溫韶晴伸出手,徑直道:“普通花瓶而已,用來折梅枝的,並不值幾個錢,文妃還是還給我吧。”

“折梅枝?何不去梅林?”李景睿又出聲,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她身上,溫暖又炙熱。

一旁的文秀雪如何感覺不出來?臉色當下就沉了。

她陪著皇上的這幾日,還從未見皇上露出過這樣的眼神,溫韶晴一來就什麽都變了。

“梅林裏的都是紅梅,臣妾想要白梅。”溫韶晴淡淡回答。

李景睿看了一眼野梅,不由疑惑道:“朕記得你一向喜愛紅梅,以前在丞相府的翠竹院,你經常折梅枝妝點,為何現下卻鍾情白梅了?”

此話一出,溫韶晴突然抬眸與他對視,眼底翻湧著看不透的光芒。

隔了良久,她才有意無意道:“哪裏有什麽鍾情不鍾情的,人本多變,今日可以愛紅梅,明日就可以愛白梅,鍾情於什麽梅花全憑心情,臣妾既然有得選,為何不能選白梅?皇上您是天子,自然有更多選擇。”

皇上坐擁許多嬪妃,寵愛哪個都是理所應當的,今日喜歡來青玥宮,明日去雪宣齋也沒人說什麽。

文秀雪在一旁聽得明明白白,不由心裏暗喜。

怎麽,湘妃這是看皇上寵愛她,所以就此認命了?

“你……”李景睿抿了抿唇,星眸裏的光芒變幻莫測。

看他劍眉微蹙,似是在想什麽,溫韶晴隻是輕輕一笑,“臣妾告退,小翎子,你去折梅吧。”

小翎子早就聽得一身冷汗了,聞言立刻掉頭,提著花瓶就去折梅枝了。

趁李景睿若有所思的間隙,溫韶晴默不作聲的離開。

隻是在瀟灑的轉身後,她滿臉的淡然變成了哀傷,一滴淚從眼眶滑落,冷風一吹就不複溫熱了。

文秀雪暗暗冷笑,漫不經心的收回目光,“皇上,咱們走吧。”

李景睿並未理會,隻是定定的看著小翎子折梅枝。

梅枝不多時就插滿了整個花瓶,素淨寡淡的沒有什麽趣味。

白梅?若他是溫韶晴以前鍾情的紅梅,現下誰又是白梅?還是溫韶晴就因著前些日子的事,這麽快就對他沒有什麽情意了?

李景睿的心裏忽然生了怒氣,揚手打翻了花瓶,“滾回去。”

“是,奴才告退。”小翎子膽戰心驚的退下,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看他那慌亂的架勢,好似碎了的花瓶就是下一刻的他。

“皇,皇上,您怎麽動這麽大的怒啊?可是湘妃方才說話冒犯了您?”文秀雪望著地上的狼藉,心下有些忌憚了起來。

李景睿甩著袖子就走,“你自己回去,別再鬧著要朕陪你看什麽冬雀。”

看他就這麽走了,文秀雪頓時愣住。

就為了一個湘妃,現下不但遷怒於她,還不願陪她散心了嗎?

般靈匆匆走到近前,“娘娘,娘娘您別生氣,皇上是心裏煩悶才會如此,絕不是厭煩您啊!”

“本宮何須你來提點?”文秀雪沒好氣的訓斥一句,“湘妃,我可咽不下這口氣,你現下還能惹得皇上無故遷怒於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娘娘,快走吧。”般靈嚇得就要捂住她的嘴了,左右看看沒人,這才帶著她匆匆離開。

青玥宮。

溫韶晴失魂落魄的回來,麵色難看的像是受了委屈一樣。

小梨不見身後有人,忙問道:“娘娘,靜嬤嬤和小翎子呢?”

“本宮不知。”溫韶晴脫下披風和佩巾,匆匆奔到炭盆前取暖。

小梨察覺出她有些古怪,忙端著薑湯湊過去,“娘娘,您可是外出碰到了誰?”

她話音剛落,殿外又響起急促的喊聲:“娘娘!”

小翎子一陣風似的跑到殿門口,雙手空空如也。

“何事這樣驚慌?咦,娘娘要的白梅呢?”小梨疑惑的看著他,沒想到花瓶也跟著沒了。

一聽白梅二字,溫韶晴也跟著抬眸,“發生何事了?”

“回,回娘娘的話,皇上不知為何動怒,不僅打翻了花瓶,還不讓奴才帶白梅回來。”小翎子戰戰兢兢的跪下,頭一回見天子動怒,此刻還沒緩過神來。

小梨大吃一驚,“娘娘,您遇到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