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把靜惠和小梨問住了,兩人對視一眼,愣是想不出什麽勸慰的話來。
“娘娘,您方才和皇上爭執起來,是皇上嫌您在明慈宮費心思,用手段逼迫幕後之人露出原形嗎?”小梨謹慎的詢問,生怕再言語激怒了她。
可這樣的一句話,終是讓溫韶晴心裏一痛。
明白了,她明白了。
生氣又委屈到現在,她根本不是氣李景睿說的那些話,是怕自己用盡手段陪著李景睿走到現在,到頭來這樣的性子卻被厭棄。
很久以前,她就問過李景睿喜歡自己什麽。
聰明,和他心意相通,這都是李景睿的說辭。
可有一天聰明變成了心機深重,工於算計呢?一旦李景睿這樣想了,他們還如何心意相通?自己身上還有什麽值得喜歡的地方?
一個又一個擔憂在溫韶晴心裏蔓延,她臉色蒼白的站起來,卻不能對誰言說。
“到這個份上還不讓我用手段,憑什麽?不就是覺得本宮城府深沉,工於心計嗎?想一開始就找個心思單純的好嬪妃,那他算是看錯我了!”
“若不這樣費盡心思的找證據的話,本宮直接開口告訴他,那日中秋家宴是皇後動的手腳,他會信嗎?他信母儀天下的皇後是那樣的人?!他信一生磊落的蕭將軍教出了這樣的女兒?他信……”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無力的跌坐在美人榻上。
罷了,發怒又有什麽用?這些事不就是天子的無奈嗎?哪怕再寵愛一個嬪妃,也不能放棄平衡朝廷權勢隻為她一個人。
溫韶晴閉了閉眼,沒有再多言。
她隻能靠這些手段來保全自己,李景睿一直都明白,所以才那樣無奈的醒悟離開不是嗎?各人都有不得已,她不該如此耿耿於懷。
“小梨,你先出去吧,我和娘娘說幾句。”靜惠偷偷在後麵擺手,催促小梨先退出去。
小梨此時還以為主子氣的是她,當下便忙不迭的離開了。
“娘娘,皇上是天子啊,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縱然想要保護好您,許多事也是力不從心,所以才心疼您自己費心思自保,您何苦與皇上置氣?”靜惠點了安神香,輕言安撫了幾句。
溫韶晴疲累的歎了一口氣,“你說的這些本宮都明白,隻是皇上說的輕巧,一句不想看我費盡心思,永遠不知那幾個嬪妃的心思有多歹毒,而本宮呢?有苦不能言,除了找證據還能怎麽做?他永遠不能理解本宮。”
“皇上日理萬機,更是一個男子,對嬪妃們的彎彎繞繞並不懂多少,娘娘也要多包容皇上才是,你們這樣鬧起來,不就合了皇後與文妃的心意?”靜惠苦口婆心,為她輕輕按著太陽穴。
許是她經曆了很多風雨的緣故,溫韶晴一聽她的勸導,心境就慢慢平和了下來。
看她不像方才那樣激動了,靜惠又接著道:“依老奴看,過些日子你們就都想通了,皇上會顧及著朝廷時盡全力偏袒您,維護您,也會明白您費盡心思求的隻是一個安穩。”
“但願如此吧,若他不喜歡本宮的聰慧和城府,本宮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皇上若是想通了,自然會來青玥宮,本宮等著就是了。”溫韶晴終於肯點了點頭,不再像方才那樣糾結著不願釋懷。
靜惠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扶著她去內殿歇息,“娘娘睡兩個時辰吧,等睡醒了自然會明白許多。”
溫韶晴依言躺在榻上,閉上雙眼慢慢的沉睡過去。
在睡夢中,她夢到了以前在法華寺的山腳下,李景睿帶著暗衛在大雪紛紛時趕到,像天神一樣降臨。
哪怕長途跋涉,一路風雪交加,也為了她的性命之憂義無反顧。
醒來時,她一個人望著窗外,心想是不是李景睿不再是那個沒有多少權勢的王爺,所以才不能像以前一樣任意妄為,為了她可以什麽都不顧?
她是否要求的太多了?身為天子哪能像從前那般護著她,她自己得爭氣,哪怕拚了命也要爬起來與皇後她們周旋。
隻要皇上信她,愛她,她就永遠不會輸。
溫韶晴想通了一切,心中頓時清明。
“小梨?”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想要喝口水潤潤嗓子。
小梨端著茶盞進來,哪怕努力低著頭,也掩蓋不了她滿臉的悶悶不樂。
看她如此心事重重,溫韶晴忙問道:“可是本宮方才發火嚇到了你?本宮沒生你的氣,隻是和皇上起了爭執,這才因著心中不快說話重了些。”
“主子,您真的和皇上鬧不快了嗎?那些宮女們都在議論,說主子您平日裏那麽得寵,這下惹惱了皇上,青玥宮已經徹底不能翻身了。”小梨苦著臉,灰敗的臉色如同沒有了希望。
溫韶晴沒想到傳言這麽快就風生水起了,卻還是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老夫老妻還有不和的時候,本宮與皇上認識這麽久,怎能沒有一點爭執?你放心吧,皇上不會真的與本宮生氣。”
“那就好!奴婢都快嚇死了,那些嘴碎的宮女真是可惡,什麽都敢往外傳,現下整個後宮都知道娘娘快要不受寵了,不行,奴婢得和她們理論去!”小梨鬆了口氣,說著便轉身要走。
溫韶晴無奈的搖了搖頭,“回來,由著她們說去吧,關上宮門就聽不到了,趁著這個時候,本宮還能好好的安生幾日。”
說罷,她便披衣下床。
“秋水如今在哪?”
“秋水已經被打發進浣洗坊幹活了,奴婢聽那裏的嬤嬤說,那裏的宮女每日每夜都要用冷水洗衣,眼下快到冬天了,秋水的手定要生起凍瘡來,想想就解氣!”小梨幸災樂禍的嘲諷,扶著她走了出去。
欺負她家主子的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秋水也是自找的。
“誰把她送去了那裏?本宮隻說把她逐出青玥宮而已。”溫韶晴蹙眉,反而麵色不快了起來。
小梨沒想到她會如此不悅,當下便答道:“是皇後做主送去的,奴婢倒覺得明慈宮總算辦了一件像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