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神色有些憔悴,想必是記掛著太上皇的病情,拉著他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就累了。

兩人隻得告辭,和太醫一起為太上皇診治。

溫韶晴跪在帷幔外,替太上皇把脈之後,臉色難看的對李景睿搖了搖頭。

脈象虛浮無力,如遊絲般微弱,即便用人參吊著命,恐怕也沒有多少日子了。

“是……丞相府的湘妃吧?”太上皇費力的開口,聲音沙啞的如同朽木。

溫韶晴連連點頭,又突然驚覺他看不到,“太上皇還能聽出兒臣的聲音,實在是兒臣的榮幸。”

“你的醫術一向精通,還是直說吧,寡人還有幾日能活?”太上皇也沒有與她多說什麽,徑直問了自己的病情。

李景睿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把話說的太重。

溫韶晴蹙了蹙眉,卻覺得太上皇自己是有察覺的,否則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她頓了頓,還是如實說了:“太上皇脈象虛弱,想必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嗬嗬……寡人就知道自己沒多久可活了,你的醫術確實精湛。”太上皇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伸出幹枯的手,輕輕撥開了帷幔。

帷幔下,太上皇的頭發花白,臉上皺紋橫生,即便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也掩不住他那薄弱的身子。

溫韶晴心中大驚,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短短半年的時間,太上皇竟然憔悴到如此地步!

“睿兒,你先出去吧,寡人和湘妃有話要單獨說。”

李景睿愣了愣,卻不敢忤逆父皇的意思,懷著滿心的疑惑帶人撤到了殿外。

殿裏隻剩下枯槁老人與忐忑不已的溫韶晴。

良久之後,太上皇才幽幽的歎氣,“湘妃,你在想什麽?”

“兒臣在想,若是太上皇不久於人世,皇上該是多麽傷心。”溫韶晴大膽的說出自己心中所想,一點也不害怕會被降罪。

太上皇又笑了起來,此時卻是實實在在的笑容,“你是個有趣的人,睿兒這輩子有你陪伴在側,定然不會嚐到身居高位的孤獨。”

“多謝太上皇誇獎,您放心吧,兒臣一定會好好陪著皇上,隻要他不負兒臣,兒臣也定然會傾心以待,以性命奉與感情也不後悔一分。”溫韶晴十分認真的起誓,說出一直以來藏在心裏的話。

她不會說的有多好聽,從來沒想過要一廂情願的對心愛之人好,承諾付出一切來感動太上皇。

溫韶晴要的是互相的好,她也敢在這裏說清楚,若是李景睿有一日負了她,她絕不會再真心以待。

“寡人相信這是你的真心話,其實寡人也知道,康兒最後失去儲君資格的時候,都是你在幫著睿兒出主意。”太上皇定定的看著她,渾濁的眼睛卻像是看透了一切。

聞言,溫韶晴不由得大驚失色,“您……您是怎麽知道的?”

她與李景睿做的那些事十分隱秘,任誰看都會以為時候李元康十惡不赦,為了皇位費盡心思。

可事實上,這其中也有她逼迫李元康走上絕路的原因。

太上皇不屑的哼了一聲,“寡人把持朝政那麽多年,若是連這點彎彎繞繞都看不清,大李早就該亡了。”

“那您為何沒有揭穿此事,反而順勢懲治了康親王,讓皇上成為儲君了?”溫韶晴不免直接問了出來,也明白當時太上皇喜歡的兒子並非李景睿。

聽到這話,太上皇突然笑的別有深意,“為了登上皇位,寡人當年何嚐不是與幾個兄弟相爭,使了許多的手段才成為九五至尊?寡人不在乎誰使了什麽手段,隻在乎誰更適合做皇帝,睿兒心係天下,比誰都合適掌管江山。”

“原來如此……一切盡在太上皇的掌握之中,對於您來說,兒臣和皇上的手段隻不過是小把戲。”溫韶晴神色複雜的感歎一句,忍不住低下了頭。

太上皇沒有再說話,隻是用溫和的目光打量著她,從頭到腳,像在考量著什麽。

過了良久,他才費力的擺擺手,“拿紙和筆來。”

“是。”溫韶晴不明所以,但還是按著吩咐起身,將宣紙和狼毫奉到塌邊,又扶著他慢慢坐起來。

太上皇拿起狼毫,吃力又緩慢的寫上了兩行字,才慎重的合上了宣紙,放在塌邊的一個原本裝丹藥的錦盒裏。

溫韶晴看著手中的錦盒,心裏莫名有些沉重,“這是……”

“不要打開,你一定要切記,倘使後宮有什麽重大變故,陷入無法逆轉的僵局時,再把這錦盒奉與皇上,在這之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錦盒的存在,即使是皇上也不行。”太上皇十分鄭重的囑咐一番。

溫韶晴第一回遇到這樣的事,隻覺得手中錦盒有千斤重,“是,兒臣謹遵太上皇之命。”

“好好收著吧,別讓皇上進來了,如今寡人這把老骨頭連說些話都費勁,累了。”太上皇拚命的喘了幾口,這才慢慢的躺下來。

看他如同快要枯黃的樹葉一般無力,溫韶晴鼻子一酸,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後的李景睿。

每一個皇帝為江山鞠躬盡瘁以後,都會落得與旁人一般無二的下場,這到底是圖什麽?

她伸手為太上皇蓋好了錦被,摸了摸袖中的錦盒,轉身就走了出去。

看到溫韶晴眼圈通紅的出來,李景睿腳下一個虛晃,“父皇他怎麽樣了?!”

“皇上不必如此緊張,太上皇隻是睡下了。”溫韶晴連忙安撫,猜到他定是以為太上皇這便不行了。

李景睿終是鬆了一口氣,隻是輕聲問道:“父皇與你在裏麵密談了什麽?可方便告知朕嗎?”

“咱們回去再說。”溫韶晴環顧四周,和他一起匆匆離開。

除了錦盒的事,她和太上皇的所有對話都交代了出來。

李景睿聽得良久都沒緩過神,最後才忍不住感慨:“原來父皇什麽都知道,選朕做皇帝並不是對李元康徹底失望,而是他從一開始就認可朕才是做皇帝的唯一人選。”

“是啊,既然是太上皇選定了您,就是認定您是唯一的明君。”溫韶晴跟著附和,卻有些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