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壽堂外,不再隻有往日的幾個丫鬟守著,下人們都圍聚在此,等著伺候了那麽多年的老主子轉危為安。
溫韶晴跌跌撞撞的衝進去,就見正堂裏的兩個姨娘正抹著淚,溫若巧在給父親遞帕子擦汗。
“祖母呢?楊太醫在哪裏?”
聽到這話,眾人一起抬頭,薛姨娘先迎了上來,哽咽道:“正在裏麵為老夫人診治,也不知情況如何了。”
“我進去看看。”溫韶晴不由分說的往裏麵闖,還未到門口就見楊清竹出來了。
“進去看看吧,老夫人已經過身了。”楊清竹歎了一口氣,痛心的側過身讓他們進去。
堂內陡地沉默下來,繼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
溫韶晴腿軟的站不穩,緊緊攥著靜惠的手,才一步步挪了進去。
床榻上,愛穿絳紫雙繡褂的冷老太太臉色黑青,緊閉著雙眼,已經全然沒有了氣息。
“不,我不信。”溫韶晴哭著搖頭,顫抖著手去探老太太的鼻息。
每靠近一寸,她就想到自己與老太太的過往。
從鄉下來到府裏,她走的每一步都有老太太的幫助,如果沒有祖母,就沒有她的安逸生活。
可如今她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了,為什麽祖母突然就不行了呢?說到底都是她享福了就忘恩,竟然忘了祖母就是在這一月出事的。
悔恨,痛苦,不舍和自責紛遝湧來,讓溫韶晴痛苦的撲在老太太身上,放聲的痛哭了起來,“祖母您別走!您不要走!不要丟下晴兒!”
淒慘的哭聲傳到堂外,一眾下人紛紛不忍的歎氣。
也不知溫韶晴哭了多久,直到她聲音啞了,無力的癱坐在地上,才被靜惠和兩個丫鬟架到堂外,喝了幾口人參湯,
“晴兒,你現在是嬪妃了,不能在丞相府留夜,你祖母三日後下葬,你過幾日再回來吧。”溫棣強忍悲痛,不忘提醒她記得規矩。
溫韶晴雙眼紅腫如核桃,聽到這話隻是木然的點頭,心裏一陣鈍痛,已經沒了外在的知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出了丞相府,又是怎樣回到了青玥宮。
可她清楚自己躺在黑暗中時,回想的還是祖母慈祥的笑容,仿佛那樣灰敗又沒有生氣的臉,根本不是她祖母的。
“祖母,晴兒好想您,還沒有讓您過上享清福的日子,您怎麽就走了呢?早知道如此,我該經常回府看您的。”
“上回去府裏,薛姨娘說您不在,是您特意囑咐不讓她說出來,怕孫女擔心的吧?”
“可您這麽做,豈不是讓孫女連您的最後一麵都見不著?您日日躺在映壽堂,心裏應該很想我吧?為何不派人遞信,讓晴兒回去看看您呢?”
她自言自語的說著話,仿佛祖母現下就站在她麵前,一如既往的和藹笑著,字字句句都聽了進去。
天明以後,床榻上的枕頭已經濕透了。
靜惠端著燕窩銀耳粥過來,見她雙眼腫脹的快要不能視物,就知她又哭了一夜。
“娘娘可不能再這麽哭下去了,否則您的眼睛就要瞎了,快起來喝些粥補補精神吧,您不打起精神讓身上有力氣,後日怎麽去送冷老夫人出殯?”
一番話說的溫韶晴立即有了動靜。
她慢慢從床榻上坐起來,聲音沙啞道:“是了,若我不吃飯,也沒有力氣去看祖母,把粥拿過來,我吃。”
看她說話都有些恍惚了,靜惠忙不迭把粥端過來,吹涼後喂了她一勺。
幾口溫熱的粥下咽,溫韶晴的嗓子得以滋潤,還沒覺好受一些,就張開嘴哇啦一下吐在了塌下。
“我吃不下,你端走吧,小梨去哪了?”溫韶晴胡亂抹抹嘴,擺手讓她端走。
靜惠沒了法子,隻能把粥撤走,又蹲下來擦地,“小梨姑娘心裏也不好受,不知道在哪裏偷偷哭著呢。”
“我再睡會,你把粥給她端過去。”溫韶晴心裏一痛,蓋上錦被躺了下來。
她已經哭不出眼淚,雙眼更是酸痛的不行,若是再不好好歇著,恐怕沒有力氣出宮送祖母離開。
這樣想著,她又逼著自己睡了過去。
中午,李景睿放下了事務,匆匆趕到青玥宮時,就見靜惠和小梨正端著吃食等在殿門口,卻絲毫沒有進去的意思。
“你們怎麽不把吃食端進去?湘妃怎麽樣了?”
他知道溫韶晴必定是大受打擊,所以才得空就緊趕慢趕的過來了,誰知這樣的情形讓他更加著急。
靜惠帶著眾人行禮,歎氣道:“娘娘一直睡著,什麽東西吃了都會吐出來,老奴不敢進去驚擾。”
“把蜜餞和人參湯給朕。”李景睿伸出手,接過了她手上的吃食,親自端了進去。
殿外,福公公和一眾人麵麵相覷,都不敢多說什麽。
紗窗裏,方瓷將這一切收入眼底,悵然的搖了搖頭,“皇上這樣待湘妃娘娘好,真是讓我羨慕。”
“主子有一日也會得寵,來日方長,您不必此刻就心焦。”雲合在一旁輕聲安慰。
正殿內,李景睿腳步輕輕的進去,就見床榻上躺著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不斷顫抖。
他心裏一沉,忙問道:“晴兒,你怎麽了?”
來到榻前,他才看到溫韶晴緊閉雙眼,麵容憔悴的不像話,正一聲聲的叫著祖母,仿佛在夢中遭遇了什麽不測。
李景睿看得心疼,將粥食放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不要害怕,我在這裏,隻要有我在,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祖母……祖母!”溫韶晴猛地驚醒,看到眼前忽然多了一個人,嚇得尖叫了一聲。
殿外的幾人下意識想衝進來,卻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皇上不開口,哪怕裏麵翻了天都不能進。
李景睿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溫柔的聲音緩緩響起:“不要怕,是我,是你的三爺。”
“李,李景睿?”溫韶晴愣愣的抱住他,下意識的直呼姓名。
李景睿並沒有在意,隻是點點頭,“是我,是你的夫君來了,不要害怕,什麽事都有我在。”
聽到這話,溫韶晴才從夢魘裏徹底清醒,抱著他哽咽了起來,“三爺,祖母沒了,祖母離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