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睿揉了揉眉心,無奈道:“楊太醫已經被朕提拔成了副院長,怎能就真的讓他這樣回去?何況他也有自己的意願,就讓他留下來吧,不論發生何事,朕都相信你們是清白的。”
“隨您的心意吧,您現在是天子,說什麽話也沒有人敢忤逆。”溫韶晴撅著櫻桃紅唇,不快的轉過身。
福公公和靜惠已經聽出了一身冷汗,俱都低著頭不敢言語,也從未見過哪個嬪妃敢和皇上這麽說話的,更未見過皇上聽了這樣的話不氣的。
李景睿起身,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你如今越發愛使性子了?放心吧,百草堂的傳人還是楊太醫,醫聖親口說百草堂以後就歸楊家,讓他日後回去打理百草堂也不遲。”
聽了這話,溫韶晴才微微放心,和他說了幾句便回去了。
走在宮中甬道上,所有的太監和宮女都紛紛行禮,用餘光打量著這位備受寵愛的湘妃。
溫韶晴任由他們打量,無意間卻發覺身邊的靜惠有些走神。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就見靜惠慢慢走了過去,像是過路人一樣悶著頭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後,靜惠這才緩過神來,轉身看到主子都被自己落下了,連忙迎了上去,“老奴知罪!”
“你在想什麽?可是有什麽難處?”溫韶晴知道她還未真心把自己當成主子,不會把什麽事都說出來,也隻好主動問起此事。
聞言,靜惠麵露為難之色,“老奴也沒什麽大事,不過是……”
“直說吧,如若有什麽能幫襯的,本宮定會出手相助。”溫韶晴也不計較她猶豫,耐心的等在了一旁。
靜惠看她如此關心,反複衡量才敢開口:“老奴先前伺候的太妃在冷宮過身了,今日才有消息傳出來,老奴想著宮中不讓燒紙錢,也不知該如何燒紙。”
“宮中是不讓燒紙錢,太妃的屍首按例會被丟去亂葬崗,必然也沒有什麽墓碑,你就算是出宮也沒什麽地方祭奠。”溫韶晴抿了抿唇,心裏一陣沉悶。
她上一世慘死在冷宮中,屍首慘不忍睹,事後也被李元康吩咐丟去亂葬崗了吧?可憐她為李元康殫精竭慮那麽多年,到頭來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沒落得。
靜惠歎了一口氣,“老奴就是在發愁沒有何處可以燒紙,卻也不想讓娘娘您也為難,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你帶上祭奠的東西,咱們去冷宮。”溫韶晴風輕雲淡的說出這話。
聞言,靜惠大驚失色的擺擺手,第一回沒了鎮定的樣子,“不不不!娘娘可不能為老奴做到這個份上!就算是燒紙,等到日後有機會出宮也就是了,娘娘不必這樣周旋!”
溫韶晴不在意的笑了笑,輕聲道:“冷宮裏方便,隻要和侍衛們說一聲,塞點銀兩就能進去,在說你的主子出事,要讓你等到何時才能燒紙?你我主仆一場,本宮如何也得幫你,你就不要推脫了。”
就算她不想再踏足那個絕望的地方,可也不想讓靜惠如此鬱鬱寡歡,連給自己前主子燒紙的機會都沒有。
太妃被汙蔑進冷宮,落得在亂葬崗被狼與鷹啃食屍首,也實在是可憐,幫一幫又何妨?
靜惠張了張嘴,感激的什麽都說不出來,一時間顫抖著雙手紅了眼。
真是一個忠仆!
溫韶晴在心裏感歎一聲,越發堅定了自己的心思,“想必你已經備好了祭奠的東西,咱們去吧。”
兩人說走就走,一路向西來到了冷宮門口。
冷宮位於皇宮偏西的角落裏,沒有陽光照射,又因殿門口的竹子和雜草無人管,讓這裏越發陰涼了。
溫韶晴抬頭,看著已經掉漆的青門和搖搖欲墜的牌匾,忍不住閉了閉雙眸,將淚水憋了回去。
再踏足這裏,與上一世距離已經很遙遠了,這才是真真的恍若隔世,物是人非。
想當初在這裏受到多少冷眼與折磨,一夜之間白了頭,她終於咽下了背叛和絕望,一心想著生下孩子,到頭來卻仍然是一場空,心裏那點溫熱也在孩兒被硬生生剖出時,隨著李元康和溫如蘭的笑容瞬間涼透。
這樣的非人折磨,每在冷宮多待一秒,就覺得多了一分痛楚,提醒著她過往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千萬不要忘了報仇。
“來人可是湘妃娘娘?”
侍衛看來人一身富貴華麗的裝束,再想到近日宮中的冊封大事,立刻明白了這是備受皇上看重的湘妃。
聞言,溫韶晴回過神,用帕子擦了擦手心裏的冷汗,“你是看守冷宮的侍衛?可否讓本宮與嬤嬤進去一趟?”
“這……冷宮汙穢不詳,裏麵有許多瘋了的廢妃,娘娘還是不要進去了吧?有何事想要辦,屬下可以代勞。”侍衛看她如此嬌弱,生怕讓她進去受到了驚擾。
溫韶晴頓了頓,掏出一把金瓜子給了他,“侍衛通融通融吧,我這個貼身嬤嬤的前主子在裏麵過身了,就讓我的嬤嬤進去燒個紙錢,不過多時就會出來。”
“這……”侍衛接過金瓜子,猶豫著不肯鬆口。
看他如此,溫韶晴接著道:“侍衛通融通融吧,本宮記得你這個人情,日後也會幫你一把。”
“那屬下隨娘娘進去吧,裏麵瘋癲之人眾多,若是您有個好歹,屬下擔待不起。”侍衛掏出鑰匙,就要去開門上的鐵鎖。
溫韶晴心下微鬆,卻隻是擺擺手,“本宮與嬤嬤一起進去,你等在外麵,本宮不會有事。”
“是。”侍衛連忙答應,隻得彎腰請她進去。
冷宮裏全是雜草,荒涼的院子四處都是瘋癲女子,俱都衣衫襤褸不說,一個個廢妃臉上都帶著各樣的喜怒哀樂,道盡了她們的一生。
溫韶晴看著她們狼狽的樣子,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不忍心再看,“本宮在這裏等著,你去找個地方燒紙吧。”
“是。”靜惠答應一聲,提著籃子去了一旁。
溫韶晴看著院裏的一草一木,還有中間的那口枯井,下意識的歎氣。
誰能想到,如今光鮮亮麗的她曾被折磨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