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藏在衣袖裏的手握緊,心中隱隱有嗜血的興奮。

回來了。

這充滿了陷阱的丞相府,她終是回來了。

溫如蘭看著她那近乎於討好的笑容,眸中飛快閃過一抹厭惡。

可她到底是與溫韶晴糾纏了一輩子的人,心機城府不是一般的深,哪怕看不起這個大姐,麵上也不露一分。

隻消片刻,她握住溫韶晴的手,“大姐在鄉下住慣了,在府中難免會處處不自在,若是吃穿用度上有需要什麽,定要告訴妹妹一聲,妹妹想法子為你解決。”

溫韶晴聽了隻想冷笑。

她不自在?做了皇後的榮華富貴都經曆過,相府自然不在話下。

隻是如今重生一回,她已經學會了隱忍,為了自己想得到的,住在茅坑她也不會嫌髒,同樣住在金碧輝煌的皇宮更不會動心。

“她哪會不自在?府裏的一切可不是鄉下能比的,她一個鄉巴佬住進來,高興還來不及呢!”溫若巧在一旁極盡嘲諷。

溫如蘭故作生氣的蹙眉,可嘴角的笑意依舊還在,“三妹就不要說這些話了,大家都是姐妹。”

“無妨,三妹妹也是心直口快,我確實一直待在鄉下,沒見過世麵。”溫韶晴低頭做自卑狀,絲毫沒有生氣。

溫如蘭不著痕跡的打量她,寬慰道:“姐姐莫要自覺不如,以後大家都是一樣在相府,你再也不用回鄉下了。”

她裝成一副歡迎回來的架勢,溫韶晴自然也省得跟她多說,“好,多謝二妹妹。”

溫若巧一甩手帕,嫣紅的小嘴嘟起來,“我倒是寧願她回鄉下住,少了她正好,多了她就多一張吃飯的嘴,沒得讓人添堵,一個晦氣的庶女接回來做什麽?”

“越說越沒譜了!”溫如蘭不輕不重的嗬斥一句,卻沒有一丁點生氣的樣子。

她又轉過頭看向溫若巧身邊的丫鬟,“還不把三小姐帶回去?”

溫若巧雖不情願,卻還是跟著丫鬟離開了。

溫韶晴始終低眉順眼,看似不敢插嘴多話,實則在暗暗觀察。

這一世的所有人都沒變,隻是相比之前,她看人看得更透徹了。

溫若巧任性妄為,沒什麽深沉心思,單純到還真以為她自己和溫如蘭關係匪淺,聽話的像一隻雀兒,隻需溫如蘭**幾句,就能被當靶子四處使。

當然了,溫如蘭從不會感激自己手中的棋子,用完了這個好妹妹,一杯毒酒便打發了。

溫韶晴倒覺得,以後可以好好利用她倆的關係,做一些想做的事。

收回思緒,她抬頭就對溫如蘭柔柔一笑,“二妹妹,我覺得有些頭疼,就先回院子歇息了。”

“好,姐姐若是閑得慌,就叫人跟我說一聲,妹妹去陪你說話逗趣兒。”溫如蘭高高在上的點頭,說這話倒像是在施舍一樣。

溫韶晴還不屑把她這樣自視清高的模樣放在心上膈應著,轉身便離開了。

“小姐,你瞧著大小姐是個什麽性子?”

溫如蘭望著那抹身影遠去,撫了撫腕間的玉鐲,“現下還看不出什麽來,日後多留意著就是了。”

劉氏給溫韶晴安排的住處和上一世一樣,是唱綰院,在府中雖不是什麽偏遠的院子,可好巧不巧,離溫棣和老太太的院子卻是最遠的。

溫韶晴快步來到唱綰院時,身上都走出了汗。

她抬起頭,看著院子上高掛的牌匾,眼中閃過種種情緒,前塵往事紛紛湧來。

在這個院子裏,她經曆了不少的爾虞我詐,哪怕是她自認為最親近的丫鬟晚香,最後也為了利益背叛了她。

溫韶晴進了院子的前廳,一眼便看到兩個早已等候的丫鬟了。

兩人穿著同樣鵝黃羅裙,外罩繡花褂,一個眉目清秀,恬靜淡然,一個大眼有神,滴溜溜的轉著眼珠亂看。

亂看又不安分的丫鬟,自然就是大夫人親自挑選給她的晚香了。

想到溫若巧曾經落水,自己被晚香指認是凶手的往事,溫韶晴的眼中閃過殺氣,不動聲色的碾過晚香,從頭到腳都不放過。

“你們都是母親親自派過來伺候我的丫鬟,既然來到這裏,那便是我的人了,今後我們主仆三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望你們能真心待我。”

溫韶晴端坐榻上,笑的很是燦爛。

看著她什麽都不懂還要用主人家的語氣說話,晚香撇撇嘴,不情願的應了一聲。

倒是旁邊的寶綠是真心高興,連連點頭,“大小姐如今能回來,在外頭必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奴婢以後會盡心服侍。”

“寶綠,你是從前伺候我姨娘的丫鬟,我也定會好好待你的。”溫韶晴拉了她的手,語氣很是鄭重。

這話是對寶綠說,卻也是對著她自己說。

她前世識人不清,聽了晚香的挑撥,認定寶綠對她不忠便時常責罰,事事都與晚香商議。

即便如此,她後來被晚香汙蔑,也是寶綠毅然衝出來以命進言。

這個到死都在為她著想的丫鬟,恐怕是上輩子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了。

這一世的錯誤,她不會再犯了。

今日是她回府第一天,她還需要理清思緒,好好想想在府中該怎麽複仇,便早早的歇下了。

是夜,望著垂下來的流蘇床幔,溫韶晴睜著眼睛,根本沒有入睡的心思。

她終於回到了這裏,邁出了複仇的第一步。

想要讓溫如蘭得到代價,她必得好好籌謀,腳踏實地的一步步來。

府中那麽多人盯著,她絕對不能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複仇之路同樣漫長,但她為了死去的孩子,為了前生受到的種種屈辱,也絕不會退縮半步。

正當溫韶晴出神的時候,窗柩外傳來了一聲輕響。

有人!

溫韶晴猛然警惕起來。

上一世,她並沒在回府第一天遇到這事,是誰半夜想要翻窗進來?

權衡之下,溫韶晴按兵不動的閉上了眼睛。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清冽的聲音響起,讓她輕易辨出了這是李景睿的聲音。

她睜開眼,果然看到李景睿身穿黑色夜行衣,居高臨下的站在床榻邊,露出的一雙眸子裏含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