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哲看了一會兒,鐵青著臉色轉身往回走,迎麵而來的蘇微嫣看到他一腦門的官司,不由地問道:“怎麽了?”

錢哲看了他一眼,對桌上眾人說道:“工作遇到點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錢哲把油門踩到底,到了萬盛時,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已經被緊急召回,齊刷刷聚在會議室裏,大家目不轉睛地看著投影上的直播,每個人都神情嚴肅。

榮一的老板範家明站在台上,背頭,袖口帶著愛馬仕的袖扣,腳上穿著朗丹澤褐色仿古牛皮鞋,挺拔的身姿頗似國際超模。

高盛站在他身邊笑得合不攏嘴,活脫脫文藝科學家身邊的屌絲青年。

在正中央的培養箱裏,那顆心髒類器官正有力地跳躍著。

背後的橫幅上寫著“榮一科技類器官新技術發布會。”

會議室裏很安靜,隻有範家明的演講聲,他聲音沉穩,不疾不徐,但很擅長情緒調動,台下歡呼聲不斷。

黑暗中,錢哲沉著臉,眸色陰冷。

一直專注盯著電腦的周昀銘驟然起身,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我查到了榮一發布的專利,整個技術細節,和我們的一字不差。”

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

誰先發布專利,誰才是技術的擁有者,後麵的人必須做專利規避,否則就算侵權。

換言之,萬盛投入了十個億,整個團隊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隻怕投資也會重新洗牌,以前是投資人追著萬盛,這兩年由於錢哲的管理風格很受詬病,萬盛的風頭銳減,榮一此次搶先發布,占盡先機,隻怕投資人的風向也要變了。

這時,不知誰碰倒了音響,咕咚一聲,緊接著一陣尖銳的轟鳴聲響起。

大家頓時皺起眉頭堵住耳朵。

重歸平靜之後,技術部長劉遠絕望地說了一句,完了,完了。

一句話點燃了大家內心的憤慨,紛紛怒罵起來。

但錢哲,這個平時最愛罵人的暴君,此刻卻平靜無波,他將眼眸隱沒於黑暗中,不置一詞。

大家終於回過神來,覺得現在的錢哲比瘋狂罵人時更可怕。

錢哲把手中的技術資料摔在桌上,嘴裏狠狠吐出一個字:“查!”

大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榮一發布的專利,就是我開發的那個培養方法。”

“查出來,是誰泄露了公司機密!”

“起訴他,起訴榮一,我要這個叛徒和榮一,全部完蛋!”

話音落下,眾人噤聲,大氣都不敢喘。

錢哲起身,大踏步離開。

他一陣風一般來到了研究室。

小空看到他,高興地從攀爬架上跳下來。

其實小空並不是從實驗動物中心買來的標準實驗猴,它和媽媽原本在一個雜技團,在街頭表演雜耍。

錢哲路過時,小空和媽媽被馴養師鞭打,逼著去表演,但小空媽媽一臉痛苦,即便在鞭笞下也無法站起來。

錢哲把他們買回家,本想當寵物養,發現他們有先天性心髒病,小空的媽媽很快去世。

此刻小空跳到錢哲懷裏,熟練地拿過香蕉,剝了皮遞給他,眼神期待。

楚向敲敲門走進來,紅著眼睛:“錢教授,對不起,我知道榮一的事了,你一定很難過吧。”

小空看到她,有幾分警惕地站起來,齜起了牙。

錢哲說道:“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回家?”

楚向心底頓時湧上一陣暖意,對錢哲這樣的人來說,能關心就代表心裏有她。

尤其在自己人生低估的時候,還關心她,足見她在錢哲心裏的位置!

楚向說:“我在思考研發方案的設計,不知不覺就這麽晚了。”

因為錢哲經常熬夜做研究,楚向便調整了自己的生物鍾,增加和錢哲相處的機會。

她在沙發上坐下,手自然地覆在錢哲手背上。

一靠近他,瞬間被他身上獨有的氣息包裹,那是男性特有的剛硬與力量。

但是錢哲真正吸引楚向的倒不是男性的荷爾蒙,他的性張力在於他超凡的智商。

Brainy is new sexy(聰明是性感的新定義)。

楚向看著錢哲線條明朗的側顏,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

天啊,他怎麽能這麽完美,一米八七,身材好,長得還這麽好,個性如此灑脫率真!

楚向心口砰砰跳著,不由得攥緊了錢哲硬朗的大手。

今晚,她務必往前一步,拿下他!

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猶豫試探,她已經錯失了太多。

現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正是最好的時機!

楚向目光中流露出難過:“都是我不好,這些資料是我拿去申報專利的,我很小心的,是不是還是有哪裏疏忽了,讓榮一的人鑽了空子。”

錢哲低頭看了一眼她抓著自己的那隻手,楚向隻顧用另一隻手抹眼淚,似乎沒有要拿開的意思。

錢哲隻得說道:“不是你的錯,不用自責,我們公司裏有人和榮一勾結,存了心思總會找到機會下手的。”

他沉吟半晌又說道:“我一定會把那個人揪出來的。”

楚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抬頭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時鍾,驚叫道:“呀,都十二點多了,哎呀,我一做實驗就忘了時間,這可怎麽辦,一個人回去好害怕呀。”

錢哲:“走吧,我送你回去。”

楚向跟在錢哲身後進了那輛豐田凱美瑞,他腿長步子飛快,楚向幾乎小跑才跟得上。

“你怎麽沒開那輛庫裏南?”楚向問。

車子開在寂靜的路麵上,路燈明暗交替著。

錢哲:“我覺得都一樣,所以女人不喜歡我這種,覺得不實惠吧。”

楚向深吸一口氣,說道:“是麽,那你太太呢,她喜歡你這種嗎?”

錢哲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我們是家裏介紹的,見了兩麵覺得差不多就定下了。”

楚向內心狂喜,追問道:“這樣啊,那你喜歡她嗎?”

“她是什麽樣的人啊?”

“是我們這個圈子的嗎?應該跟你一樣聰明吧,是不是很漂亮?女科學家?”

錢哲停下車,一雙眸子凝視楚向,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悅。

“向向,你知道我不愛說這些。”

錢哲熄火,打開車門:“到了。”

頭頂的路燈把昏黃的光打在楚向臉上,她的臉一半隱匿在黑暗中,一半籠罩在光暈下。

楚向輕咬自己的下唇,壓製著快要哭出來的衝動。

錢哲的態度真是冷淡啊,楚向從來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哪裏受過這種冷遇。

但是既然開始了,就不能半途退卻。

楚向紅了眼眶,她相信,任何男人都扛不住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錢教授,一個人上樓不安全,我家在六樓呢,萬一樓道裏藏著壞人呢,要不你送我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