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外麵一聲響動,江林夏隻感覺身體猛地下墜,她不由地閉上眼睛……

這一刻,她恨不得她和錢哲都死在這兩萬英尺的高空上。

也好過知道,一切是錢哲的陰謀,他騙了她。

但是——

江林夏的一顆心沉了又沉。

她感受到飛機在平穩地滑行。

沒錯,是滑行。

江林夏猛然起身拉開擋光板,不可置信地看著窗外。

窗外天空已開始泛起魚肚白,隱匿在白雲後麵的朝陽,像個溏心蛋黃一般展露了一角。

江林夏臉色慘白,看著錢哲,指著窗外的停機坪緩緩問道:“這,這是哪裏?”

錢哲勾了勾唇:“你看不出來嗎,漢字都不認得了?”

江林夏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為什麽?”

這時,飛機上的喇叭重新啟動了播報:“各位乘客,抱歉由於不可預測的天氣原因,我們的飛機盤旋許久,被迫降落在華國西南機場。”

然後用英文又播了一遍。

廣播裏甜美的嗓音還在表達著歉意,未能讓大家按期到達目的地。

但是大家劫後餘生,誰也沒有因此不開心,紛紛激動地和身邊的親人朋友,甚至陌生人抱在一起。

江林夏緩緩回過神來,眼神中重新聚起冷意:“哼,錢哲,你以為回到華國就完了?蘇微嫣還在我的人手裏,除非你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她上前一步,揪起他的衣領:“錢哲,我和你這輩子,生或者死都要糾纏在一起,因為我們同頻共振,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彼此糾纏的兩顆量子。”

江林夏放開他,但眼神中依然是勝利者的得意:“不過換個航班罷了,我還是會把你帶走的。”

“是麽?”錢哲勾了勾唇。

江林夏的目光略過他的頭頂,看向飛機外的停機坪,不由得愣住了。

這時,機艙裏的人們也恢複了平靜,紛紛叫嚷起來:“怎麽還不開門,讓我們下去啊?”

人們的目光也被外麵的情景吸引了過去,紛紛驚住了。

隻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隊荷槍實彈的武警,列隊踏著整齊的步伐,向著飛機的方向而來。

他們圍著飛機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江林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抓住身邊的空乘問:“這個飛機上有什麽不法分子麽?國際要犯?”

機長走出來,他腰杆筆直,聲音擲地有聲:“我們接到命令,機上有人攜帶國家機密準備出境,因此緊急返航。”

江林夏驚得目瞪口呆,眼睛不由得掃了一眼保鏢手裏的黑色密碼箱,裏麵整齊地碼著一摞硬盤,裏麵正是兩萬五千名華國人的基因數據。

害怕網絡傳輸會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跡,所以,江林夏和父親溝通後,還是決定采用硬盤這種簡單的方式。

看著機長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她,江林夏心底有幾分慌張,她把目光轉向錢哲,頓時渾身一陣冰涼。

錢哲的目光直勾勾盯在那個行李箱上。

他知道了,他知道在哪裏了。

江林夏如墜冰窖。

曾經年少時,他們一起讀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就是通過放火,觀察保險箱的位置,因為人在本能的情況下會看向自己最關係的東西。

錢哲看著滿頭細汗的江林夏,勾了勾唇,緩緩說道:“這就是我為什麽要留在華國。”

江林夏愕然。

錢哲緩緩說道:“因為他很強大,不管是想侵犯我們的領土,還是想要偷走我們的技術和機密,雖遠必誅。”

江林夏怔怔地聽著,恨恨地咬緊了牙關:“是你!”

錢哲雙手插兜:“對,我報警,我們萬盛丟了數據。”

江林夏不可置信:“你,是什麽時候?”

她明明從昨晚開始就全程和錢哲在一起,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手機也早就沒收了,他是怎麽有機會報警的?

很快,江林夏的疑問有了答案。

因為柳京華和周昀銘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

江林夏淩亂的大腦漸漸清晰起來,柳京華一直在暗中調查,錢哲為了保護她還故意辭退她……

這一次,或許她和錢哲早有約定,收到危險的信號便立刻報警。

武警開始拿著喇叭對裏麵的人喊話,或許怕聽不懂,中文喊完,又用英文喊了一遍。

江林夏迅速穩定自己,她什麽風浪沒經曆過,知道無論麵對任何困境,都要盡快認清現實並找到破局的辦法。

而且,她手裏還捏著錢哲最在乎的東西。

江林夏緩緩舉起手機,把一張蘇微嫣被五花大綁的照片舉到他的眼前:“你跟他們說,這是一場誤會,讓他們離開,否則——”

她的眸底緩緩聚斂起寒意。

錢哲眯起眼睛,盯著她手機上的照片,眉峰漸漸聚斂,嘴裏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江林夏看清錢哲眼底的擔憂,知道自己這一步賭對了,顧不得心底的失落,暗自鬆了一口氣。

說完江林夏自腰間抽出一柄短刀,抵住了錢哲的後腰,錢哲隻感覺到冰涼的觸覺,不由得詫異:“這玩意怎麽帶上飛機的?”

江林夏冷哼一聲:“規則隻是給普通人使用的。”

錢哲隻得在她的威逼下,向機長要來了擴音器。

江林夏冷冷說道:“告訴他們,我們是正常出境,而你是準備跟我們一起去……”

她的話哽在喉嚨處,視線不由地膠著在入口處,整個人都愣住了。

錢哲的目光順著江林夏的視線望過去,眼神中緊繃的戾氣漸漸消散,微笑不由得緩緩爬上唇角。

入口又一次打開了,蘇微嫣在武警的陪伴下走了出來。

蘇微嫣穿著一身素雅的卡其色風衣,柔順的長發在風中飄揚,一雙瑩潤的眸子望著飛機的方向。

錢哲的心口驀地柔軟下來,隨著蘇微嫣一步步走近,他的心口砰砰砰直跳。

他看清了那張溫柔嫵媚的臉,也看到臉上輕微的擦傷,心口不由得收緊一般的痛。

以前他從來不能理解,一個大男人怎麽能這麽沒出息。

但是現在的他就是這樣,隻要蘇微嫣受到一點點委屈,哪怕手擦破了點皮,他心裏都難受。

以後他再也不要顧及麵子收著自己的感情了,他要放肆地寵溺她。

他也終於理解了小時候父親為何那麽寵愛母親,母親十指不沾陽春水,甚至出來吃飯好多時候都撒嬌讓父親抱,父親木訥,隻會傻笑著說,好,好。

母親離開後,父親一蹶不振,錢哲曾問過他:“後悔嗎,女人就不該這麽寵。”

父親沉默半晌,搖搖頭:“不後悔。”

或許不後悔,是因為曾經真實地擁有過幸福。

錢哲勾了勾唇,看向目瞪口呆的江林夏。

江林夏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微嫣,喃喃道:“她怎麽逃出來的,明明我都安排好了人,明明他們發來了照片……”

江林夏又低頭看了一眼蘇微嫣被五花大綁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