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哲終於回過頭來,眼神中淬著恨意:“江林夏,你敢?華國是講法律的,容不得你放肆!”

江林夏冷笑一聲,她說了這麽多錢哲都毫無反應,提到蘇微嫣他就激動起來。

“是麽,但是周邊可是有很多法外之地呢,如果我以你的名義叫她過去,你說她會不會去?”

錢哲額頭上的青筋暴跳,雙拳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才勉強克製住一拳砸在江林夏臉上的衝動。

他扭過頭去不想再看到那張醜惡的臉。

他是在無法把這張臉和曾經那個兩小無猜的玩伴聯係在一起。

江林夏看著他,目光柔和下來,她把手覆在錢哲的手背上。

她也不想這樣,她也知道錢哲的脾性最愛自由,最厭惡被別人掌控,那樣還不如叫他死了。

可現如今她隻能這樣才能讓他聽自己的話。

江林夏拉過錢哲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沒關係,等到了mc,他沉浸在科學研究的世界裏,慢慢就會把蘇微嫣徹底忘掉了。

錢哲冰涼的手猛然抽離,他依然扭著頭看著窗外。

這一刻,他也徹底明白了蘇微嫣和司聿辰的感情,知道像她這樣清醒獨立的女人,永遠不會選擇司聿辰。

就像他和江林夏,當昔日的故人麵目全非,你再也不願麵對她。

當初他看不透,一度很吃司聿辰的醋。

畢竟他是蘇微嫣的初戀,占有了她八年最美好的青春時光,而蘇微嫣似乎也不是一下子能把他忘掉似的。

所以,那時蘇微嫣瞞著他去找司聿辰,盡管她說是為了他,錢哲內心也不能接受。

那段時間,錢哲確實想躲避她。

正好江林夏來了,他想看看蘇微嫣是不是會吃醋……

現在想來,錢哲有些後悔,自己怎麽這麽賤兮兮的。

人生無常,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生意外,他以後,他今生是否還能見到蘇微嫣,他都不知道了。

以前為什麽不抓緊一切時間好好對她,多寵一寵她,多和她做**。

他為何在那些無用的問題上反複糾結,浪費時間。

擔心自己沒有愛的能力,擔心她和自己的母親一樣是文藝青年早晚會離開他,總是想著如果注定不能長久,是不是最好就不要開始。

還有,江林夏來了之後,他刻意冷落蘇微嫣,最初是因為嫉妒,後來發現江林夏別有用心故意演戲……

那些時間,要是好好和蘇微嫣親近多好啊。

錢哲心裏懊惱的時候,飛機已經緩緩起飛,慢慢地飛入大氣層。

隨著失重感傳來,江林夏的心倏然安頓下來。

這一次雖然沒能成功盜取數據,但是,和司聿辰建立了合作,以後總能找到合作的生物公司。

而且,她轉過頭看著身側的錢哲,眼神中閃過吞噬的欲望。

錢哲確實桀驁不馴,一身傲骨,江林夏很欣賞,但是——

她從來都是掌控者,如果敲碎那一身傲骨,把他馴服,是不是也別有一番味道。

以前她還不曾有過如此的想法,接觸了司聿辰,才知道他對蘇微嫣就是抱有這樣的心思。

司聿辰做這一切都為了不擇手段奪回蘇微嫣,起初他想用兩人的往事感化她,想慢慢接近重新贏回她的心,但是沒有用。

所以,還不如用盡手段把愛人強行留在身邊。

再一點一點把他徹底馴服。

江林夏被深深吸引了。

頭等艙裏溫度適宜,看著窗外暗沉的夜空,萬裏高空,錢哲插翅也難飛,於是江林夏放心地睡了過去。

夢裏仿佛和錢哲又回到曾經年少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讀書,一起做實驗,一起做一些在別人看來無趣的遊戲。

睡夢中她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手不自覺地往旁邊錢哲的方向摸索過去,卻摸到空空如也。

江林夏一時還無法完全自夢境中脫離,但心已然沉了沉,瞬間她感覺整個身體都劇烈地下沉。

她猛然睜開了眼睛,看到一旁的座位空空如也。

而整個飛機都開始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乘務員走進來說道:“別慌,隻是正常的氣流而已。”

但是說話間她的身子也是一個趔趄,倒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江林夏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隻見錢哲從衛生間的方向走過來。

乘務員抓著座椅,對錢哲說道:“先生,請盡快坐好。”

錢哲麵無表情地坐下,係好了安全帶,但是飛機晃動得更厲害了,劇烈地上上下下,哪裏像是普通的氣流,倒仿佛躲避炮彈一般。

外麵傳來轟隆一聲,坐在飛機裏麵的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傳到身體的內部。

有人用英語喊道:“是不是飛機出了故障?”

此話一出,大家都是臉色驟變,無論空乘再怎麽解釋大家也不相信了。

飛機抖動的越來越激烈,機艙裏傳來壓抑的哭聲,還有人開始給家人錄製遺囑。

江林夏心裏兵荒馬亂,她這麽年輕,才三十歲,幾個哥哥都不爭氣,父親對她愈發委以重任,她有那麽光明的未來,而且,以後的生活還有錢哲相伴,她可不想就這麽死了啊。

這時,一隻骨節分明冰涼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江林夏的手。

江林夏的薄唇抿成一條線,錢哲安撫道:“別怕,生死這事不由人自己掌控,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江林夏忍不住哭出聲來:“對不起,阿哲,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把你綁架到飛機上,你或許可以活下去……”

錢哲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天意啊,或許老天是想讓我賠李源一條命,雖然他不是我殺的,但是也是因我而死,華國有句古話,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江林夏拚命搖了搖頭,反正死到臨頭了,她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李源的死和你無關……”

“是,是我們的人找到了他,他老婆投資失敗,欠了巨額的債務,於是為了錢,他答應拷貝萬盛的數據,他,他是畏罪自殺。”

江林夏啜泣著說道:“他真正的遺書裏說,痛恨自己是個叛徒,背叛了萬盛,背叛了華國,實在為世人所不容……隻是我高價從他老婆手裏買走了那封遺書。”

錢哲沉吟:“難怪那時候我找他聊,希望降職,他卻寧願離職。”

江林夏泣不成聲:“後來的事,司聿辰利用輿論,再找李源的老婆和王鬆章幫忙,把李源的死都歸咎於你身上,將萬盛陷入眾叛親離的境地,後麵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是呢,錢哲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唯一不清楚的就是,到底誰是那個拷貝走數據的內鬼。

雖然他讓蘇成給江林夏的賬號動了手腳,但江林夏畢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防備心很重。

盡管錢哲動用了所有先進的技術,也隻能發現數據拷貝的痕跡,卻來無影去無蹤,像是鬼魅幹的。

原來如此,隨著李源的死,他的賬號被注銷,一切痕跡都被抹去了。

江林夏啜泣著,慢慢察覺出異樣。

周圍似乎安靜了下來,剛剛還嚎啕大哭,精神崩潰,還在錄製視頻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而飛機,不知何時已經平穩了。

江林夏抬起頭,看到錢哲臉上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就像少年時用惡作劇捉弄那些欺負他的人。

江林夏倏然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