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時兩年之久的規模空前的民族大起義,被英國殖民者殘酷地鎮壓在血泊裏。大起義的最後命運是由所處的時代和參加起義的階級的局限性所決定的。這正如印度曆史學家班納吉在《新編印度近代史》一書中所指出的:從這個意義上講,大起義的失敗不是偶然的,而是不可避免的。
一、絕大多數封建王公和地主站在英國殖民者一邊
這次起義之所以失敗,就全國來說,是因為封建王公和封建地主的絕大多數依然站在英國殖民者一邊,竭力防止自己地區發生起義,並從兵力上、財力上支持英國統治者,使起義在範圍上受到限製,使殖民統治者有可能把未起義的更廣大地區變成鎮壓起義的基地,從四麵八方對起義地區形成包圍。
起義爆發後,一些封建主因其特權被剝奪,與殖民者發生矛盾而參加了起義,但在英國殖民者的收買政策下,除少數土邦王公外,多數都叛變投敵了。在英國的威脅利誘下,北印度的帕提亞拉王公、錦德王公、卡納爾王公都把自己的資源交給殖民當局支配。旁遮普、拉其普塔納的許多王公提供兵力幫助鎮壓。整個起義期間,從英國派來軍隊11.2萬人,而征召的印度兵達31萬人。巴哈杜爾沙二世本人對印度土兵不抱信心,他甚至和英國人協商,要求對方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大多數塔魯克達爾隻顧著維護自己的利益,他們中有一些人,如曼·辛格,見風使舵,哪邊占上風就站在哪一邊。
英國駐印總督坎寧(1856年他取代大賀胥)承認,土邦王公起了溢洪道的作用。他心有餘悸地說,如果像瓜廖爾、海德拉巴這樣的土邦也參加起義,那麽,洶湧洪水的第一個浪頭就會把我們卷沒。英軍攻陷德裏後,坎寧收到一封孟加拉王公、地主、大商人的賀信,有2500人簽名。大多數封建主及大商人支持殖民統治,給了英國統治者定心丸,使他們無後顧之憂,可以集中力量鎮壓起義。
正如印度曆史學家所言:“盡管起義者受到了人們的同情,但是整個國家並沒有站在他們一邊。商人、知識分子和印度封建王公不僅對起義漠然視之,而且積極支持英國人。他們在加爾各答和孟買多次組織會議,祈禱英國能夠成功。雖然英國殖民者頒布了‘無嗣失權’政策,但印度封建王公們仍然期待,與英國人站在一起對他們的未來更安全,因此他們慷慨地為英國人提供人力和物力。實際上,如果印度土兵能夠得到他們的支持,他們會取得更好的戰績。”[14]
二、領導起義的封建王公和地主置下層民眾要求於不顧
起義失敗的內部原因,首先在於領導者封建主隻追求恢複封建舊秩序,對下層人民改善經濟地位的要求毫不考慮,使廣大群眾失望,鬥爭熱情減退。
封建主參加起義的目的,從莫臥兒皇帝詔書、那那·薩希布給法國皇帝的信和奧德納瓦布宣言這3份重要文件中便可看出。巴哈杜爾沙二世1857年8月發布的詔書提出,要恢複王公養嗣權利,歸還被沒收的王公領地,取消殖民政權對地主的種種勒索,被剝奪土地的柴明達爾凡參加起義的土地一律歸還,維護和保障地主的尊嚴和榮譽,使每個地主都能全權統治其領地。還提出恢複大商人的地位,使手工業者重新為國王、王公和富人服務等。至於如何對待農民,則隻字未提。
那那·薩希布給路易·波拿巴的信中列舉了英國殖民統治的罪行,其中大部分是講印度王公的土地被剝奪、年金被取消,地主土地課稅太重,地主及寺廟的免稅土地被重新征稅,幹預印度教等。信中講到,起義主要是解決這些問題。
奧德納瓦布宣言在列舉英國殖民者破壞印度人的宗教、榮譽、生命、財產4大罪行後特別提出,在英國統治下竟把印度上等階級和下等階級一樣看待,上等階級沒有得到特別的尊重。
這3份文件表明,封建王公領導起義就是要在獲得獨立後,重建封建主階級在政治、經濟、社會、思想各方麵的統治地位。正是在這種思想指導下,參加起義的大小封建主到處都是忙於抓權,奪回失去的土地和特權,對起義的下層人民則隻是利用,從來不考慮如何改善他們的地位。
許多地區起義政權攤派的稅收比過去絲毫未減,起義後和起義前看不到多大差別。隻有像德裏這樣革命士兵和下層人民力量特別強大的地方,下層人民的願望才在起義政權的政策上得到反映。
縱觀整個起義政權,可以看到,起義力量內部存在著兩條路線:德裏行政會議的政策代表一條路線,較多反映下層人民的利益,可惜這種情況太少;另一條路線就是多數地區執行的單純複舊路線,這條路線是領導大起義的封建主的路線,違背曆史潮流,是行不通的。這裏且不多談,畢竟這隻是他們的主觀願望。僅就現實而論,他們對下層人民群眾改善自己地位的要求漠不關心,不可避免地會阻礙群眾的進一步發動。已參加起義的群眾對他們感到失望,未起義地區的群眾看到起義不過如此,對於起義的積極性也驟然減退。這就是為什麽起義像狂風暴雨一陣瓢潑而下後,卻突然停滯不前的根本原因。
三、各自為政,四分五裂
在印度大起義中,有3個起義中心:米魯特、德裏、章西,它們各成體係,缺乏得力的領導人,沒形成統一領導,使得起義前後不能呼應,不能協調一致地打擊英軍。在3個起義中心之中,德裏起義軍聲勢很大,也建立了政權機構,但並未成為領導全國的中心,使德裏保衛戰成了孤軍作戰。以後在各地開展的遊擊戰也是互不配合,結果被英軍各個擊破。
各地封建主雖說口頭上都接受莫臥兒旗號,但內心裏都各懷鬼胎,各有各的主意,各有各的算盤,都想在起義後擴大自己的勢力。加之,他們各有部署,自成係統,平素既少接觸,戰士就更難相互為謀。這一切在起義的組織領導上就表現為各自以我為中心,消極防禦,孤城自守,從來沒有形成統一指揮。[15]由於沒有統一的戰略目標和技術配合,因而不能利用起義頭幾個月敵人無招架之力的有利形勢,主動發起戰略出擊,擴大起義的範圍和影響。這就給敵人以充分機會,重整旗鼓,全麵發動反攻。
起義軍在軍事上采取單純防禦戰略,使敵人掌握了主動。北印度各地的印籍土兵發動起義後,幾乎同時向德裏集結;德裏失陷又一起向勒克瑙轉移,而且均取守勢。當時德裏並不是英軍要地,如北印度起義軍不向德裏集中,而向旁遮普的白沙瓦、孟加拉的加爾各答、西印度的孟買、南印度的馬德拉斯等戰略要地發起進攻,就可大量牽製敵人,使戰局完全改觀,由於起義軍采取了單純防禦戰略,使英軍能調集兵力,進攻起義的中心地區,接連攻克德裏、勒克瑙、章西,使起義失敗終成定局。
四、軍事技術力量對比懸殊
同英國殖民者的軍事力量相對比,印度當時的軍力較弱,這也是印度大起義失敗的原因之一。
印度人用的是舊式前膛炮,在射程上遠不如英國軍隊使用的新發明的後膛炮。此外,起義者嚴重缺乏武器。他們沒有武器彈藥,即使加上從英國兵器製造廠搶奪過來的武器彈藥仍然不夠,他們常常隻能用劍矛對抗擁有先進武器的敵人。
英國人方麵擁有廣布各地的電訊係統,能夠及時獲悉和交換情報,決定行動方針;起義力量方麵卻沒有這種條件,以致往往在得到情報時,敵人已經兵臨城下。由於沒有快速的通信係統,導致戰爭缺少協調。起義者無法知道他們同胞實力的強與弱,在同胞遇難的時候,無法及時來拯救他們,結果,每個人都是在孤身作戰。
至於指揮官的軍事素質和經驗,更是難以相提並論。英國殖民者約翰·勞倫斯明確指出了這一點,他說如果起義軍中湧現出哪怕一個有能力的領袖,英軍必定會徹底失敗。
此外,印度土兵中差不多有一半不僅沒有參加起義,反而與英國殖民者一起攻打他們自己的同胞。在重新奪取德裏的5個縱隊的部隊中,有1700名英國人,3200名印度人。在攻克克什米爾門的部隊中,有6名英國官員和軍士,24名印度人,在這24名印度人中,10名來自旁遮普,14名是來自阿格拉和奧德。
五、資產階級置身起義之外
印度資產階級改良活動家沒有參加大起義。大起義前,資產階級改良活動主要出現於孟加拉、孟買和馬德拉斯管區,在北印度和中印度還沒有出現。起義爆發後,資產階級改良活動家既沒有投身於北印度和中印度的起義,也沒有參加他們管區個別地方的零星發動,他們的總體態度是,對起義者表示同情,但對起義本身表示公開反對,不支持、不參加反英起義,而是繼續走自己的改良主義道路,充其量希望借起義的威力迫使殖民當局考慮資產階級的改革要求。
在起義爆發10多天後,孟加拉《印度愛國者報》編輯哈裏斯·錢德拉·慕克吉即發表文章,稱起義為“偉大的民族事業”,說它“從一開始就獲得了全國的同情”,“人民廣泛參加和協助起義”。又說:“沒有一個印度人感覺不到英國統治給印度帶來的深重苦難,這種苦難是與從屬外國統治分不開的。在印度知識界中,沒有一個人不感到外國統治限製了自己的前途和抱負。”《印度之友》報刊也登署名為“一個忠實的孟加拉人”的信,這封信也對起義表示同情。信中寫道:“青年孟加拉理解起義人民的心情,把起義看作是神對英印統治者的暴政的懲罰。”[16]
盡管對起義人民表示深刻同情,但對起義本身,資產階級改良活動家普遍不讚成並持反對態度。這既有經濟方麵的原因,也有政治方麵的原因。資產階級改良活動家希望在英國統治下發展資本主義,擔心起義會導致封建製度複辟,使曆史發生逆轉。資產階級新興力量自身的利益是和英國統治及印度的資本主義發展方向聯係在一起的,維護英國統治在他們看來就是維護資本主義發展方向,也就是維護自身現實利益和未來利益。
寧要英國統治,不要封建主複辟,這是資產階級改良活動家的基本原則。這種立場使他們置身起義之外,並公開反對起義,客觀上為殖民統治者起了減壓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