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行已經快要打烊。

沈佳妮焦急地不時看看門口,接下來,要是出現在門口的是陸洲,那就表示行動失敗。

洋行是最後一關,而自己將是最後一把利劍,一定要完成任務。

門口響起汽車停下的聲音,出現在門口的是陸洲和林銅生。

沈佳妮長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下自己的頭發,她腦中回響起謝振的話。

“我要是死了你就沒有丈夫搭檔了……”

“有些理性的東西,始終戰勝不了感性……”

“我必須要奮不顧身,因為我不能讓噩夢再延續到其他人身上!”

來的是陸洲和林銅生,謝振已經殉難了。

謝振給沈佳妮講過一個西方的故事,勇者出海去斬殺惡龍,和愛琴海的戀人公主約定:如果平安歸來,他將豎起白帆,如果不能平安歸來,船的桅杆上將豎黑帆。惡龍的黑血染黑了白帆,勇者一時忘記了要換下船帆,日日在海崖上翹首以盼的公主看見了黑帆歸來,決然跳入了海中。

聽著故事的時候,沈佳妮對公主的急躁嗤之以鼻,換作沈佳妮本人,將會精確的等到帆船靠岸的那一刻,細細辨別船帆上的顏色究竟是黑色還是白色,出海的勇者是否還健在?

不過,當故事發生到了自己身上,她終於明白這並不是急躁。

這是一種悲傷。

這是一種巨大的絕望。

沈佳妮在這一瞬,被悲傷和絕望包裹,壓得死死,幾乎就要窒息。

她苦笑了一下,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向謝振表白過心意。

她一直以為,有些事,是不必說出口的。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有些事,如果不說出口,就永遠也無法說出口。

她一直以為自己隻需要在海崖上翹首以盼謝振歸來就好了,可是現實狠狠打了她的臉。

勇者不會再歸來,而惡龍已經入侵了公主的領地。

精通俄語的謝振不曾告訴她,當惡龍襲來,西方的故事裏應該做什麽。

她隻能按照中國人的方式來應對。在東方的文化裏,應對這樣的局麵,有著數不勝數的例子。

她一想到謝振說“等到勝利後,我們就不用做‘假夫妻搭檔’”,她的眼淚就差點忍不住掉下來。

陸洲和林銅生已經有說有笑的走進了洋行,他們臉上帶著劫後新生的愜意和愉悅。

沈佳妮幾乎隻用了兩秒鍾收拾好情緒,她轉過頭,笑臉迎向陸洲和林銅生。

她感覺到自己拳頭已經捏得關節發白。

她依然保持著自己最精準的笑容。

永遠理性,永遠精準,這是沈佳妮的天職!

陸洲走到了她麵前,那濃豔又惡心的脂粉味已經撲到了沈佳妮麵前,隻聽陸洲傲慢道:“池佐是不是讓你準備了兩口箱子?”

沈佳妮很自然地點頭,道:“是的,二位。”

陸洲目不斜視道:“那還不帶我去取?”

沈佳妮道:“是。”

沈佳妮發現自己牙齒在打顫,她也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憤怒。

西方故事裏的那個軟弱而絕望的公主,根本就不是沈佳妮的路子,那個看見黑帆就要結束自己生命的公主,是多麽可笑。

沈佳妮暗暗下定決心,如果屠龍的勇者不在了,那麽,我自己就是勇者!

就在她把池佐為林銅生準備的西服交給他的時候,她伸手摸向了西服箱底的一部炸彈。

林銅生素有西服癖,他看見池佐為他準備的西服,眼睛都發出了亮光。

果子開著車在街上以最快的速度飛馳,謝振心急如焚,他知道洋行是解決林銅生的最後機會,他也知道在這最後的機會裏,沈佳妮要做什麽。

他突然很後悔,有些話,如果早些給沈佳妮說,是不是要好一些?

他總是不以為然,嘲笑沈佳妮,說她事事都很精準,別說日常的時間安排,就連舀飯不能過碗沿。

你這事事都精準,讓人很有壓力啊!

謝振思忖著,一顆心已經飛到了洋行,他希望奇跡能夠發生,他希望沈佳妮能全身而退。

然後,他就看到不遠處洋行門口一道火光衝天。

轟!

火光映紅了汽車裏謝振等人的臉。

謝振咬著牙,流著淚。

到底是沈佳妮沒能等到他,還是他沒能等到沈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