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植物園離國立台灣大學不算遠。

傍晚的路麵有點涼,已經收班的1路公交車停靠在墨綠色的站台旁邊。一台硬胎自行車快速蹬行,從艋舺公園朝植物園方向疾馳。

騎車的男子叫作武生洋,是國立台灣大學長聘的教授,在學校講授美學、曆史學,頗有名氣。

武生洋將自行車停靠在植物園門口的角落裏,他警覺地側頭看了看身後,確認沒有跟蹤。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快步入園。

植物園的北邊,有一處高大的灌木林,那是武生洋和同誌約定的地方。

武生洋若無其事的觀賞花木,在他不遠處的林木之間,一個黑影悄然站立。黑影完全被林木的陰影覆蓋,起到了一定的隱蔽作用。

武生洋小聲道:“到手了。”

黑影道:“安全嗎?”

武生洋咬緊了牙,道:“形勢越來越嚴峻,特務濫捕,製造恐怖。”

黑影接著道:“敵人慌了,意味著黑夜將盡。”

“對,希望和陽光就要到來。”武生洋的金絲眼鏡背後,閃現灼灼的光。

黑影接著問:“解放軍在陸戰上席卷神州,可是海戰之力卻起步尚晚,此前金門海戰損失慘重,許多指戰員心中陰霾尚未散去……我們需要這張圖!”

武生洋道:“是的,不惜一切代價!”

黑影問:“為了這張圖,啟動了‘秋蟬’。”

“秋蟬”。

這個謎一樣的代號。

關於“他或她”的資料,是情報工作的絕密。

“他或她”,是在國民黨敗退時,中共情報部提前布局打入的一枚險棋冷子。為了這張海圖,上級啟動了“秋蟬”,足見這次任務的意義有多重大。

武生洋道:“若非‘秋蟬’之功,我們不可能獲取這張圖。”

“‘秋蟬’有沒有危險?”

“目前沒有,我們選擇了革命事業,就自然是要把生死置之度外。”

黑影點點頭,道:“新的戰鬥就要打響,這張圖要盡快送到對岸去。”

武生洋道:“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黑影道:“現在全城所有口岸都戒嚴了。”

武生洋沉聲道:“特務頭子盧半峰,已經通知各個可能傳遞地圖出海的口岸戒嚴,並且在瘋狂的追查此事。”

“盧半峰?”黑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從他的沉默中,可以看出盧半峰的棘手和難纏。

武生洋道:“此人頗為棘手,他會是我們送出海圖的最大障礙。”

武生洋將手裏的紙條塞到了黑影手裏,悄聲道:“海圖已經送至下一個聯絡點。”

黑影背了過去,隻聽武生洋繼續道:“我要返回校園去。”

“返回去?”黑影有些不知所措。

武生洋淡淡笑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下一段路,就交給你了。”

武生洋是從北平過來的,當年在北平傳播新思想,組織學生運動,後來隨著解放形勢的發展,他又領受任務,赴海島之上,以台大教授身份,開展組織發展活動,他的講課,深受學生喜歡和愛戴,他課堂上幽默風趣,旁征博引,自成一家。

島內官商政要,多數聽過他的演講,他對國學有著深厚功底,對書畫鑒賞,更是權威,這使得他成為國防部不少要員的座上賓。當然,這也是他得天獨厚的貼靠條件。

這黑影人,是他多年來的搭檔。

一起並肩作戰很多年了,終於要看到勝利的希望了。

二人相背而立,傍晚的太陽落山了,夜色不知不覺將二人籠罩。

“邵知行被捕的消息,我已經聽說了。”

武生洋道:“我知道邵知行一定會扛過去的,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交代,也絕對不會叛變。”

黑影道:“無論發生什麽,保密就是我們的生命。”

武生洋道:“是的,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保守秘密,哪怕是犧牲我的生命。”

黑影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千萬要記住,無論任何時候,都要保全自己。”

武生洋道:“會的,我們會看到勝利那一天!”

黑影握住了武生洋的手,他的手很幹燥,也很溫暖,他二人在這個接頭點見了很多次麵,傳遞了不少的情報,兩人早已經建立起非凡的默契。

黑影道:“務必珍重。”

武生洋扶了扶金絲眼鏡,道:“你也一樣。”

“務必珍重”和“你也一樣”,他二人不知說過多少次,就像是既定的台詞腳本一樣,每次接頭,都要用這樣的對白來結束收場。

這八個簡單的字,卻飽含深情,那是一種生死相隨,可以把命交到對方手裏,把後背交給對方依靠的關係。

隻是他二人不知道,這將是他們最後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