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豐年銬上了“斧頭”,也銬上了“美人魚”。

秦豐年長出一口氣,心中默默複盤,“斧頭”是男的,可是他卻扮演成了和人人都熟的老板娘。“美人魚”也是男的,他很年輕,可是他卻扮演起了抽水煙的老漢。他們以緬甸貨郎的麵貌混入,然後趁著大家不注意,躲起來換了裝。

他心中回演了一遍剛剛的驚心動魄,好厲害的對手,好厲害的化妝。

“寒鴉”小組縮減了人數,來得不是六個人。

秦豐年想,看來林修文臨時將既定的三人再次變了一變,啟用了已經潛伏在雲南一側的一名女特務,也就是王漢英與秦豐年在巷子裏解決掉的敵人。

王漢英巷子裏正在處理捕獲這名女特務的善後工作,此女能來接應林修文,到底是什麽身份?是初次潛入,還是蟄伏已久?

她初步問了幾句,就將人扔給了善後的幹警。

她要趕快跟上秦豐年。

秦豐年很快就要回北京去了。

過去的日子裏,王漢英和他之間產生了深厚的情意。

或許他二人都是一樣的心思,戰鬥還沒結束,談什麽兒女情長?有些情愫,是彼此不說,但都會一一映射到生活之中。王漢英記得秦豐年的所有喜好,他喜歡吃菠蘿,喜歡喝羅漢果茶葉。在秦豐年眼中,王漢英就像天上的繁星,閃閃發著光,他答應了她,等一切結束後,要邀請她去逛北京城的四季變換。在王漢英眼中,秦豐年是神一樣的存在,沒有他完不成的任務。

其實王漢英不知道,昨天晚上,秦豐年悄悄告訴過林邊,等到完成這次任務,他就要向王漢英表白心扉,這是屬於兩個男生臥談的秘密。

有些話,任何時候說,都不會遲。

王漢英趕了上去,她要和秦豐年一起作戰。

有什麽比和自己愛的人一起並肩作戰,更鼓舞人生?

戰鬥才剛剛開始。

一場電光火石的打鬥,所有人都驚跑了,“老堆”卻沒有跑。

“老堆”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跑。

“老堆”蹲在角落裏,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

秦豐年走了過去,看著“老堆”,“老堆”害怕極了,他簡直不敢看向秦豐年的眼睛。

“老堆”抱著頭,用力的大喊:“我不是同夥!”

秦豐年沉聲問道:“你的兒子,是不是被人挾持?”

“老堆”低下了頭,長長出了一口氣,顫聲道:“你怎麽知道?”

秦豐年指著“老堆”胸口上掛著的一個香樟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小孩和一個男子。

秦豐年道:“你孩子多大了?”

“老堆”道:“我,我不知道……”

他聲音越來越發顫,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秦豐年道:“你若是不向我說明情況,我沒有辦法幫助你。”

“老堆”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麽。

秦豐年彎下身子,問道:“到底是誰脅迫了你?我們能幫你解救你的兒子。”

“老堆”感激涕零道:“你一定能夠幫助我!”

秦豐年肯定道:“是的,一定。”

“老堆”迎了上來,想要給秦豐年一個感激的擁抱。

秦豐年猛地感覺自己腹部像是被人用力打了一拳。他伸手摸向自己腹部,摸到一截木質的把柄,然後一股冰冷的劇痛迅速傳遍了全身。然後,他就看見“老堆”抬起頭來,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你!我是來幫你的!”秦豐年要緊了牙關。

“老堆”一字字顫聲道:“是!把你的命給我,就是最大的幫助!”

這句話像是一桶冰水,從秦豐年頭上直淋了下去,淋得渾身冰冷。

“老堆”猛地用力向外拉出秦豐年腹部的匕首。

秦豐年用力抓住,他手上滿是自己的鮮血。

如果匕首拔出,自己勢必噴濺出血而死。

秦豐年腦中冒出一個念頭:還不能死,還有話沒對王漢英說!那個傻傻的王漢英還在等著我帶她去逛北京城!

最危險的敵人,原來在最後。

從“老堆”那可疑的證件開始,就是一場局中局。

局中有局,局中再有局,再三有局。

“老堆”看了一眼林修文持槍隱蔽的方向,林修文已經離開了。

他的任務完成了。

他的任務可不光是來識破秦豐年的貨郎身份。

林修文用最短的時間說服了他、征募了他。

秦豐年感覺自己全身力氣都在流失,他幾乎就要軟倒在地。

“老堆”繼續奪刀,他惡狠狠地道:“我要拿你的命,去換我兒子的命!”

秦豐年內心五味雜陳,林修文真是個可怕的敵人,他抓住了對手的所有軟肋,包括對無辜群眾的慈悲與同情,這一波三折的計中計、局中局,最後的殺招竟然在“老堆”身上。

秦豐年奪刀的手已經漸漸失去力氣,他第一次感受到死神已經走近了自己。

壞了,和王漢英的所有約定都實現不了了。

“老堆”抓起了一個水壺,用力敲打秦豐年的頭部。

秦豐年格擋不及,隻覺得天旋地轉,他瞬間嚐到了自己鮮血的味道,頭上的血,混合著水壺裏的熱水,順著臉頰,流到了嘴裏。

秦豐年嘶聲道:“我們可以幫你的!”

“老堆”見了血,人愈發瘋狂,歇斯底裏的大叫大嚷,手上繼續砸,狠命的砸。

“啪——”

槍響了。

“老堆”肩膀中槍,被打倒在地。

秦豐年軟倒在地,他腦袋在地上撞了一下,耳朵裏嗡嗡作響,他聽見王漢英帶著哭腔的聲音。

王漢英哭喊道:“老秦,你撐住啊!醫護人員馬上就過來!”

秦豐年搖了搖腦袋,努力保持清醒,說道:“匕首拔出來之前,我還死不了,戰鬥還沒完。”

王漢英慌道:“是是,死不了死不了,戰鬥還沒完。”

她已經有些語無倫次,她內心深處,寧肯自己受傷,也不要秦豐年受傷。

秦豐年道:“那你為何要哭泣?”

王漢英道:“我……我怕你疼!”

秦豐年用力擠出一絲笑,道:“我什麽時候怕過疼?”

王漢英喪氣道:“我們還是中計了。”

秦豐年目光中仍然是那一份篤定,他低聲道:“不……戰鬥還沒完……”

王漢英道:“我們還能怎麽辦?”

秦豐年指著之前“老堆”看著的方向,那裏是一棟兩層高的水泥房屋,說道:“林修文已經現身了。”

王漢英道:“是。”

秦豐年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說道:“林修文是要去破壞邊境麵會啊,殺我……隻是轉移我們視線……‘聲東擊西’的招數。”

王漢英抱住秦豐年道:“別說了,等不了醫護,我現在背你去找醫生!”

王漢英手上觸摸到秦豐年的鮮血,她感覺全身劇痛,撕裂心扉。

秦豐年痛得汗如雨滴,他咬牙道:“所以,他會趁著我受傷或者被刺身亡的混亂,設法突圍離開孟象海村!這才是他最後的計劃。”

王漢英定了定神,醒悟道:“他是要從西麵出村!”

秦豐年道:“是,這是孟象海村鎮以東,對不對?”

王漢英道:“對。”

秦豐年道:“不出三分鍾,所有公安治保和聯防力量都會到東邊來。”

王漢英道:“從剛剛他狙擊點的位置來看,他用不了三分鍾,就可以跑出我們的包圍圈。”

秦豐年道:“所以我說,告訴林邊!戰鬥才剛開始!”

王漢英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嘎聲道:“難道,你還有布局?”

局中有局,局中再有局,再三有局,複再有局。

秦豐年終於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很疲憊,像是很多個夜晚沒有睡覺。他輕輕握了握王漢英的手,像是害怕自己不能再次握住,他合上了眼睛,在神智清醒前的最後一刻,聽見王漢英拚命呼喊他的名字。

“豐年!豐年!豐年……你不要死!”

豐年,瑞雪兆豐年,是個豐收的名字,跟他的代號一樣有意思。他記得有人給他說,幹我們這行,如果犧牲,可能這個世界上留下的,隻有一個代號。

樂觀豁達的秦豐年聽後,隻一聳肩,嗯,“穀雨”這代號,也不錯,也是豐收的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