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6
時冕從山區飛回來,先回了一趟山水華年。
管家陳叔找過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時滄的書房裏,望著眼前展開的相冊出神。
相冊已經有些舊了,收著的應是很早以前的老照片,陳叔走上前去,輕聲詢問:“大少爺?要給您準備晚飯嗎?”
時冕微微一怔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用,我等下就走。”
陳叔答應了一聲,離開前眼角餘光掃過相冊,剛踏出一步的腳微微頓了頓,他睜大了眼,轉回身來。
“這……”
時冕抬眼看著他,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像嗎?”
“……”陳叔嘴唇動了動,腦子一時有些亂,冷靜了片刻後才說,“豈止是像,簡直是一模一樣。”
時冕點點頭,沒說話。
陳叔的視線落在那張老照片上,那是個看起來四五歲的孩子,會收在時滄書房裏的照片,這孩子不是時冕就是時檬。
那必然是時冕了。
對著這張預示著什麽的照片,陳叔才發現照片裏的人和時冕是有多像。
可這照片裏的小孩子,他不久前還見過一個一模一樣的。
洛遲鳶的兒子。
陳叔表情複雜地看著時冕。
即使想不通是怎麽回事,可照片就放在這裏,答案已經很明星了。
“真的是您和少夫人……?”
時冕沒說話,可顯然已經是默認了。
隻是……怎麽會呢?
陳叔多少是知道一點六年前的事,但這兩人在那時具體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事,也隻有當事人知道了。
想了想,陳叔歎了口氣。
“少夫人……也不容易。您,就別放在心上了。”
“我怎麽能不放在心上?”時冕反問。
陳叔愣住了,想了一會兒才明白,自己大概是想岔了,也果真是其中緣由外人根本不了解,他還以為被瞞著的少爺會生氣,可現在看來,反而隻是在心疼。
也是。少夫人那樣的人,做什麽都是有理由的,必然不是真心要藏著掖著,隻是無奈之舉罷了。
不知道前因後果,陳叔也無從規勸,隻是說:“少爺,有句話,從少夫人離開前我就在心裏一直憋著。”
時冕掏出煙盒來。
他以前煙抽得不多,後來是洛遲鳶離開之後他有一段時間煙癮很重,再後來帶著時慕,也沒像旁人一樣有個過程,說不抽就直接戒掉了。
所以看到他又開始抽煙時陳叔一開始有點意外。
不過想了想也就明白了,這是心裏難受,倒也不算是煙癮又犯了。
果然時冕點了一根煙之後,就把一整盒煙連帶打火機直接丟進垃圾桶裏,顯然是不準備再抽的。
“您說。”
“少夫人說到底也還是個omega啊。”
時冕拿著煙的手頓了頓。
陳叔說完這句話就出去了。
時冕丟了煙頭,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著相冊,像是在發呆,卻是在細細琢磨陳叔剛才說的那句話。
連陳叔都明白的道理,他怎麽可能不明白。
隻是或許連洛遲鳶自己都不知道,即使他看起來再不像omega,即使他以alpha的身份長大,omega的信息素還是讓他多了幾分軟弱。
那是他和洛遲鳶都忽視了的東西。
時冕回到雲頂時洛遲鳶還沒有回來。
他抱著一大捧玫瑰花走進客廳,時慕尖叫著跑過來。
“爸爸爸爸,這是什麽?!禮物嗎?”
“是的禮物,”時冕將玫瑰花小心放在桌子上,把抱著他小腿的時慕撈起來,“但不是送給你的。”
時慕眨著眼想了想:“送給洛叔叔?”
時冕刮了刮他的鼻子,把他放到了地上。
轉頭看到站在旁邊望著他的洛羨,小孩子對上他的視線就甜甜笑了笑:“時叔叔。”
時冕朝他走過去,彎腰將他抱了起來,往廚房走去。
“小叔在做什麽好吃的?”
洛羨看了一眼跟在時冕屁股後麵跑的時慕,他有些奇怪地看著時冕,時冕不是沒有抱過他,隻是他感覺得到,這一次的擁抱,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他喜歡他的時叔叔這樣抱著他,卻又有幾分靦腆。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手搭在時冕的後頸上,偷偷看了看對方的表情,又將另一隻手環過他的脖子,兩隻手便將對方的脖子摟住了。
時冕似無所覺,自然地走進廚房裏。
時檬正開著視頻炒菜,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但他以前就經常給蘇姨打下手,炒幾個菜倒不成問題。
隻是等他炒完菜,都不知道幾點了。也多虧他這兩天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不允許別人插手,說什麽你一個alpha都能一個人照顧孩子我怎麽不能。
“我來吧。”
時冕走過去接過鏟子,把洛羨交給時檬。
時檬盯著洛羨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一眼從剛才就眼巴巴地跟著的時慕,笑了一下,把兩個小家夥打發去玩,順手關了廚房的門。
“照片帶過來了嗎?”
時冕把手機從口袋裏摸出來解了鎖遞過去:“在相冊裏。”
時檬點開相冊裏的第一張照片,倒抽了一口冷氣。
不能說很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沒想到……那天小弋真的去了啊……”時檬抿了抿嘴角,“他後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該察覺到不對勁的,那天他狀態很差……還好那天在隔壁的人是你。”
說是還好,時檬心裏還是忍不住後悔後怕。
他不敢想象那時候的洛遲鳶心裏該有多害怕。被一個發熱期的alpha支配的恐懼,即使想想就很恐怖。
他更不敢想象那時候遇到的是別的哪個發熱期的alpha會怎麽樣。
他還以為洛遲鳶根本沒有去,根本不在乎他,可實際上,他還是去了,隻是因為他的一條短信,甚至他猜的出來,洛遲鳶根本就沒有全信,可即使嘴上說著劃清界限的話,但一遇到事,還是會想著要保護他。
時檬轉過身去擦了擦眼睛。
他真的錯了。
他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再遇到一個比洛遲鳶對他更好的人了。連血緣關係都沒有,卻一次次地想保護他,自己都是個omega,卻站在他麵前護著他。
++++++可他卻傷害了他。
……
當麵前的門打開的時候,洛遲鳶最先看到的是一大捧幾乎要把整個門都堵上的玫瑰花。
他有些莫名地抬起眼,對上時冕微笑的臉,他忍住下意識地想調開目光的念頭,隻是慢慢地把視線又轉到花上。
“幹什麽……”
“送你的。”
“……”
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洛遲鳶有些困惑地想著,那捧花被推進懷裏時他皺了下眉,卻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輕輕嗅了嗅玫瑰的清香。
抱著一大捧花回到家,家裏倒是有兩個花瓶,但那麽一大捧花卻裝不下,隻好把剩下的花放在廚房水池裏。
等到把洛羨安頓好,洛遲鳶走到客廳裏,對著擺在桌上的兩個花瓶看了一會兒,咬著嘴唇似乎掙紮了一下,還是拿起一瓶走進了臥室裏。
有孩子的家庭,周末自然是父母陪伴孩子的日子。
洛遲鳶早早起床給洛羨準備了可樂餅,自從上次在溫泉酒店吃過可樂餅之後,洛羨就一直說還想吃,隻是平時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他準備這些。
炒洋蔥時油放的少少的,沒有過油炸,隻在空氣炸鍋裏烤了一下,雖然不如油炸的口感好,但勝在健康,而且洛羨本來就是容易滿足的小朋友,有的吃就很高興了。
洛遲鳶洗碗的時候,客廳裏的洛羨突然尖叫著跑進來。
“爸爸爸爸!下雪了爸爸!”
洛遲鳶擦了手跟著洛羨走到客廳裏,一整片的透明落地窗,將外麵天空裏紛紛揚揚的雪花盡收眼底,是真正的鵝毛大雪,簡直美不勝收。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晚了一些,給小孩子帶來的驚喜卻並不少。
洛遲鳶抱著洛羨走到窗邊。
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下雪的時候。
那天是聖誕節。
本來沒有意識到那天是聖誕節的,也是陰錯陽差吧,那麽一個浪漫的日子裏遇到了最浪漫的的第一場雪。
因為腿傷在時冕那裏住了一段時間,為了答謝他請他吃了飯,他記得那天還喝了一點香檳,可能是他很少喝帶酒精的飲品,那天他在時冕的車上暈乎乎地就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車窗玻璃上的一層積雪。
是因為omega的浪漫因素,也是因為雪豹對冰天雪地格外喜愛,甚至,還有因為在這樣一個浪漫的日子裏,旁邊坐著自己很有好感的那個alpha。
那天即使僅僅是靜靜坐在車裏看著雪景,其實心裏早就被那種滿足開心的心情塞得滿滿的。
或許那一刻就是所謂的心動吧。
即使再重來一次,他仍舊會對那時的時冕心動,一如現在,依舊會因為這落雪的情形而心動。有些東西,是人無法抗拒的。
門鈴響了起來。
洛遲鳶將洛羨放了下來。
打開門,是一大捧百合花,花瓣上凝著幾滴水珠,興許是外麵的雪落在了花瓣上融化了。
送花的人一如昨天一樣笑吟吟地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