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5
洛遲鳶把幾份需要總裁親自簽字的文件放在邵虞麵前,在他看文件時抬眼打量著對方。
從去北歐前後邵虞的狀態就不大對,這兩天他神色愈發陰鬱,於是當邵虞把文件重新遞過來的時候,他忍不住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邵虞微微一怔,收回手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洛遲鳶翻了翻文件,抬頭問:“等下聊聊?”
邵虞歎了口氣,看了眼手表:“下班一起去喝一杯吧?”
“還是我請你吃飯吧。”
“好。”
洛遲鳶剛出了辦公室,抽屜裏的私人手機就響了起來。邵虞皺了下眉,伸手進去摸出來看了一眼,直接關了機。
臨下班的時候洛遲鳶給時檬打了個電話說了聲要晚點才能回去接洛羨。
“那你幾點回來啊?”時檬問。
“大概得八。九點吧。”
“這樣啊……”
“怎麽了?你有事嗎?你忙的話等下我先回去接了小早一起吃飯也沒關係。”
“不是不是,”時檬猶豫了一下,說,“今天不是周五嗎,我哥晚上回來,他說有一段時間沒聚了,一家人一起去吃個飯什麽的……”
被那個“一家人”弄得半晌沒說出話來,洛遲鳶頓了頓,到底沒有跟他計較那個詞:“但是我跟邵虞約好了。”
“沒事沒事,我跟他說一聲,等明天再說。你去吧,不用擔心小早,他很乖的。”
電話掛了之後洛遲鳶盯著手機看了半天,抿了抿嘴唇。
到了餐廳點好菜,洛遲鳶開門見山地問:“你最近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他是真的把邵虞當朋友,所以也不想跟他拐彎抹角。
邵虞家裏的事他稍微有些耳聞,家裏的人靠不住,如果有什麽煩惱也隻有朋友能幫忙,即使幫不上忙給他一點建議也好。
邵虞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包間門被敲了兩下,有人推門進來,洛遲鳶看到來人有些意外。
“夏秋?你從F國回來了?”他從Y國回來之前夏秋去了F國,所以這是他們分開將近三年第一次見麵。
“回來有段時間了。”
穿著一身鮮紅的毛線長裙的夏秋走了進來,她朝洛遲鳶笑了笑,扭頭看了一眼邵虞。
“今天恰好在這裏聚餐,剛剛聽經理說邵虞和一個長相很出眾的beta來吃飯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夏秋說著已經在洛遲鳶身邊坐了下來,抬手在桌麵上敲了敲,對著邵虞說,“喂,多大點事啊,怎麽這麽個德行。”
洛遲鳶看了看邵虞,又看向夏秋:“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夏秋點了根煙,“二十過半眼看著奔三的人了,連個omega都搞不定。”
洛遲鳶莫名地看著她。
“邵家給他物色了一個聯姻對象,”夏秋吸了口煙,“他沒看上,對方倒是看上他了非他不嫁。”
邵虞皺眉:“就你長了張嘴!”
“怎麽,還沒死心呐,”夏秋咧嘴笑了一下,“這話當著洛弋的麵我也能說,你們不合適,你怎麽就不信邪?”
邵虞狠狠瞪了她一眼。
洛遲鳶轉開眼,摸了摸眼角。
“都是知根知底的,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我看啊,你們做朋友就挺不錯。”
“就你知道!”邵虞怒。
“不信你自己問洛弋。”
洛遲鳶轉過臉來,看著垂頭喪氣的邵虞,無奈地笑了笑聳了下肩。
邵虞被噎到了似的,哽了一下。
夏秋笑了一聲:“前陣子他為了躲人家特意跑到北歐去出差,結果人直接追過去,他正好發熱期,發生了什麽事你知道,我就不必贅述了。”
提起這件事邵虞差點氣炸:“這件事沒完!我特意帶了抑製劑在身上,出發前那天放在行李箱裏,在老宅住了一晚,藥絕對是有人給我換了!”
洛遲鳶:“……”
“誰幹的我心裏有數,”邵虞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表情放鬆了一些,“老頭子找我回來不就是為了繼承家業嗎,那就讓他早點退休好了。”
“現在的問題是你和邢念的事,”夏秋支著下巴笑,“我看你就從了人家吧,邢念我認識,長的不錯啊。”
“長得好有屁用。”
“人家也不光長的好看啊,lv8的omega,你不要,多少人搶著要,要不是我有目標了,這盤我毫無負擔地幫你接。”
“誰要給誰好嗎!”
夏秋笑眯眯得像個狐狸,一根煙抽完,她慢悠悠地說:“我倒是聽說了點好玩的事,說給你聽聽?”
邵虞環著手斜睨她一眼。
“你還記得你上幼兒園時的事嗎?”
“……”他TM記憶力是有多好,連自己三五歲時的事都記得?
“唉,像你這種始亂終棄的alpha,也活該人家給你上堂課。”
“你什麽意思?”
“向陽幼兒園,記得嗎?”
“……”
“我爸以前在晉城呆過幾年,跟邢念的父親邢同康有點交情,這事還是前兩天邢同康去我家拜訪,那時候你爹恰好也在,幾個老頭子聊天當笑話講的時候我聽來的。二十年前邢同康官還沒做到現在這麽大,忙著工作,小孩子就隻有他omega爸爸一個人帶,性格有點孤僻,沒少被人欺負。後來呢,邢念就遇到了你。你還跟他說長大了要娶他來著。再後來你小學二年級你媽帶著你搬家,你還哭著喊著不願意,跑去找人家跟人說要帶他私奔,結果沒奔成就跟人保證以後回來找他,隻可惜多麽驚天動地的海誓山盟也擋不過時間的摧殘啊,一轉眼你就把人忘了。”
“……”
邵虞懵了,愣了,抓狂了。
“放屁!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你少給我在這胡編亂造!”
“愛信不信,”夏秋翻了個白眼,“跟我有什麽關係,對我有什麽好處我就胡編亂造?”
邵虞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就算是事實又怎麽樣,我那麽小我懂什麽我……”
“可你現在把人睡了啊。”
“……”
“睡就睡了,你還把人給標記了,這就不占道理了吧。”
邵虞氣紅了眼:“明明是他先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你就知道是他做的了?”夏秋表情嚴肅起來,“不是我對長輩不敬,你爸是什麽人你知道,萬一人邢念也是被他給算計進去的呢?”
“……”邵虞愣住了,事情發生之後他隻顧著憤怒,還真沒想到有這種可能。
“我雖然跟他不算多熟,但多少也見過幾麵,就他那種看到隻受傷的麻雀都得抱回家給它包紮的人,能有什麽壞心眼?”
邵虞半天沒說話。
夏秋搖搖頭,懶得再搭理他,轉頭跟洛遲鳶說話了。
“你現在怎麽樣啊,還單著呢?”
洛遲鳶點了下頭。
夏秋歎了口氣,有些話她藏在心裏很久了,一直也沒找到機會說出口。既然今天和洛遲鳶在這裏遇到了,倒不如早點說出來,她也不必再把它當成件事一直惦記著。
“你剛離開那段時間,時冕找你都找瘋了,我後來看到他的時候差不多過了半年吧,他那種alpha,眼神總是自信的,可那時候他的狀態真說不上好,眼裏的光都沒了,黑黢黢的看的怪瘮人的。那時候他已經知道是我在背後幫你了,我就用當初時檬那件事他欠我的人情跟他做交換,讓他放過你別查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麽崩潰,倒不是多麽歇斯底裏,就是人坐在那裏魂兒都沒了,哭得特慘,不過我猜那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哭,就那麽一聲不吭地流眼淚。後來我實在待不下去就走了,聽說他狠狠病了一場,挺過來之後時檬也醒了,他一邊幫時家兩位老人照顧時檬,一邊帶時慕,還要顧著工作,時檬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和我爸去探望他,你不知道,一個alpha瘦得比時檬好不了多少。也就是後來那一年多,他才慢慢恢複過來……”
洛遲鳶以前從沒有想過去了解他離開這些年時冕過得好不好,對他來說分開就是分開了,彼此好不好都是自己的事,他也有困難的時候,熬過來了,漸漸也就越來越好。
但不去了解不代表他無法感同身受,不代表他知道了會無動於衷。
他就是不想讓那些情緒左右自己的選擇,才不願意去聽去看去問。
“人啊,一輩子也就那麽短短幾十年,說句不好聽的,萬一哪天出個意外就沒了。活著總會有各種各樣不順心的事,可等到死了,別說不順心的事,好事壞事就都不存在了。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人活著要學會和自己和解。洛弋,差不多就算了吧,你這樣的人,真的對他沒有一點感情,怎麽可能願意給他生孩子,還一生就生兩個?”
洛遲鳶驀地看向她。
正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邵虞也忽的抬頭看過來,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
夏秋笑了笑:“你瞞得過別人怎麽可能瞞得過我,不過你得相信,我不是故意去查的,我幫你肯定得知道一些事,雖然沒人告訴過我洛羨到底是誰的孩子,但抽絲剝繭稍微一推理就知道了。”
“……”
“何況洛羨和時冕長得那麽像,就算你不說,等他長大了你也瞞不住的。”
“……你別告訴他,”洛遲鳶遲疑了一下,“我……會找機會告訴他。”
夏秋點頭應聲。
她本來也沒打算說,要想說時冕來找她的時候她就說了。
其實一開始她的想法和現在是完全相反的。那個時候她一直覺得時冕不配和洛遲鳶在一起。他們離婚後,她甚至挺高興的,不管邵虞有沒有機會,至少她不會再為洛遲鳶不值。
但人的想法會隨著年紀的增長和閱曆的增加而改變。
這幾年她也經曆過一些分分合合,感情、婚姻這種事,並不是像一加一等於二這麽幹脆,它沒有什麽標準答案,隻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不斷矛盾不斷磨合的過程。
這個過程的結局有好有壞。
她不能說洛遲鳶和時冕到底應不應該在一起,也沒有資格替洛遲鳶決定他們的未來,但起碼她看到過時冕的痛苦,也能夠明白洛遲鳶壓抑著的真心。
明明相愛,又何必因為一些陰錯陽差的誤會分道揚鑣呢。兩年多的分離,他們卻又重新走在一起,既然上天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忽視它就真的太可惜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