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往鬱識辦公室走。

“那什麽,你號碼多少來著,我上次忘存了。”聞恪謊話說地臉不紅心不跳,好像事實真是這樣。

鬱識:“……”

他雖然無奈,不過還是又跟聞恪說了一遍。

聞恪認真地存了下來,又不小心手滑設置成特別關心,他也懶得取消了。

“為什麽決定留下來?”鬱識轉過頭,很是認真地問他。

聞恪別過眼,不知怎麽地突然感覺有些不自在。他眼神飄忽,張口就扯,“那當然是因為基地比外麵安全啊,誰知道外麵會不會再發生陰諾森汙染,萬一我在外麵汙染了不能及時找你怎麽辦,肯定是留下更安全了。”

鬱識無言以對,不過聞恪說的也有道理,“唔,可是,你不覺得一直待在這裏悶嗎?”

“這話你之前怎麽不說,現在我都習慣了。”聞恪雙手交叉放在頸後,放鬆地伸了個懶腰,態度隨意至極。

鬱識看他這樣,抿了下唇,不再說什麽了。

聞恪低眸看了鬱識一眼,沒有說出真實原因。

他覺得這次陰諾森汙染的情況有些奇怪,按理說基地在這方麵管控十分嚴格,就算真汙染了,汙染範圍也不可能一下子發散這麽廣,偏偏時間點還卡地這麽巧合,巧合到,就像是有人提前謀劃好的。

憑借多年來對危險的直覺,聞恪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就是不知道鬱識看出來了沒有。

再說,他留下也沒什麽特殊的原因,他就是純粹不想欠鬱識人情,畢竟人長官剛剛才維護了他,他又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不懂圖報的白眼狼,聞恪如是想著。

鬱識不知道聞恪活躍的心理活動,他帶著人回到辦公室。

聞恪這回是主動留下的,態度自然閑適很多,就跟回自己家一樣自在,散漫往沙發裏一靠,長腿閑適地交疊起來,打開通訊端,等遊戲界麵在眼前自動鋪展開,然後隨便點了個MOBA遊戲開始玩。

鬱識眼裏浮起一抹閃爍的微光,不過很快又收了回來。他拉開辦公椅坐下,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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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過去了,sa劑的征集運輸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本來各城市的sa劑資源就很緊張,現在又爆發出陰諾森,其他城市也在緊急戒備,自然騰不出太多sa劑出來,而且就目前征調來的sa劑運送也是一個大問題,為防止運輸過程出現任何紕漏,耗費的時間也比較長。

恐怕,真的等不及了。

堯培急衝衝地敲了鬱識辦公室門,鬱識心髒一緊,霍然起身,“進來。”

“長官,今天早上光療區監測係統自動進行例行檢查,發現……發現已經出現劣3級汙染者了!”

堯培麵露恐懼地看著鬱識,鬱識語氣一肅,長話短說:“沒有時間再等了。通知下去,啟用救急sa劑,叫韓醫生過來!”

“是!”堯培剛來就又急急忙忙地出去忙了。

“鬱長官,”聞恪關閉個人通訊端,起身走過來。

他低頭摸了摸鼻翼,複又抬起頭看向鬱識,“救急sa劑用掉了,要是你們也汙染了陰諾森怎麽辦,到時候誰來安排我們,誰來查出源頭,長官!”

鬱識看著他,垂著睫半晌說不出話,渾身緊繃,手心也沁出了汗。

“站軍姿呢,長官,現在可不是時候啊,”聞恪語氣輕鬆起來,笑著說:“長官,你要去光療區能帶上我嗎,我也想去看看。”

鬱識一瞬間有些錯愕住了,那雙本就大的杏眼睜得愈大。

聞恪這個角度正好能將鬱識的微表情盡收眼底,這動作活像一隻受驚了的小貓瞪圓了大眼睛,迷茫中還有點呆萌,聞恪不由低低笑出一聲。

鬱識不明所以望了他一眼,以為聞恪是在笑他,渾身更緊繃了。

這下緊張地連聞恪都看出來了,他收起笑意,低咳一聲,正色道:“走吧,韓醫生應該到了,長官您也該過去了。”

“嗯。”

光療區的人本來還有精力吵嚷,sa劑一來,他們立即齊刷刷閉上了嘴,乖順地不行,讓排隊排隊,讓幹嘛幹嘛,一點意見都沒有了。

鬱識站在玻璃門外看了會兒,走到正在拆封試管的韓斯年身邊,囑咐他:“等會兒記得給這裏所有工作人員注射抗生素,在sa劑運來之前一天都不能懈怠。”

韓斯年神色凝重地點頭,“知道,我已經讓助理去取抗生素了。”

鬱識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了。

韓斯年看了鬱識一眼,說:“鬱長官,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鬱識抿緊了唇,目光看向人群,“你也看出來不對勁了是嗎?這次陰諾森來勢洶洶,而且光療區的人和外麵那撥人汙染的又太巧合,我之前沒有找出汙染源頭,現在——”

“有頭緒了嗎?”韓斯年蹙眉,“如果還不能盡快解決這件事,我們帶來的醫藥資源也不夠耗的啊。”

鬱識點頭,“有了些眉目,但是,我還不是十分確定,不然也不敢冒險用救急sa劑了。”

“那就好,”韓斯年點點頭,剛一轉身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等鬱識的聞恪,回過頭問鬱識,“誒?鬱識,那位林先生,他還在基地啊。”

“嗯,他暫時留在這邊,比較安全。”

“那他住哪兒?”韓斯年這話也就是隨口一問,順便帶的,然後在鬱識說出“我家”時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韓斯年震驚地看著鬱識,滿臉的表情都寫著大大的問號。

鬱識拍拍他肩,“辛苦了,韓醫生,去忙吧。”

韓斯年看看聞恪,又看看鬱識,更加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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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監測區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忽然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傳出,喬一奇猛然睜開紅絲遍布的雙眼,一個鯉魚打挺般坐起來,失神地望著前方熄了燈,黑漆漆的牆壁。

“別哭啊寶貝,乖乖,吹一吹就不難受了啊。乖寶貝兒,媽媽就在這裏,不哭不哭了……”

哭聲漸小,尚不知事的小孩兒蜷縮在媽媽溫暖的臂彎裏平穩地睡著了。

監測區設施還算不錯,雖然是汙染者混住,但私密空間處理地很好,尤其是晚上,光導小隔間會自動開啟一層護障,如果裏邊的人不說話也不發出動靜,旁人連裏麵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喬一奇閉上眼睛重新躺回**,翻了個身,卻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

隔壁那小孩他見過許多次,和他家聰聰差不多大,在光療區他就喜歡這孩子,沒事兒就逗逗他玩,他家聰聰也是那麽小一隻,他老婆帶著孩子在家,他在外地打工賺錢養活她們母子倆。

可是,那個天殺的聞恪,毀了這一切!

四年前他們老家所在的城區爆發大範圍光磁汙染——光磁汙染嘛,從新世界成立以來就經常出現,不每次都風聲大雨點小的,他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可直到後來在全球網上看到新聞,那片城區在短短幾天內死了不少人。

他這才開始擔心,頓時工作也做不下去了,就想買票趕回家看看,可竟然被告知禁止去那片區域,所有進去的路線全被強製截停,他一下徹底慌了,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焦急地守著電話,蹲著新聞,生怕錯過一點關於老婆孩子的消息,可老婆的電話一次比一次少,聲音一次比一次虛弱,開始他還能聽見孩子的哭聲,後來——

得到了城區近萬人淪陷的噩耗!

他就外出打個工,他的愛人,親人,朋友,一瞬之間全沒了,就剩他一個孤家寡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憑什麽他要活的這麽悲慘,而那個聞恪,害死那麽多人,隻是被削了官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什麽損失都沒有!怎麽可以!憑什麽!

他找不到聞恪報仇,就是死,他也要拚上這條命,拉著這群不幹事喝人血的長官同歸於盡,給他的妻兒報仇!

喬一奇眼裏狠光乍現,他輕悄悄從**爬起來,去了房間外的陽台上,個人通訊端的藍色光芒微弱地一閃。

“喂,佩姐,計劃失敗了……是是,還得麻煩佩姐派人過來一趟基地監測區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沒想到這個鬱長官能真把急救sa劑拿出來用,下次絕對不會再失手……您親自過來?哎好,麻煩佩姐跑一趟了……好的,姐,您忙您忙。”

藍色光芒在幽幽夜空中明明滅滅,像是詭譎的幽靈前來索命,喬一奇赤腳回到自己的光導小隔間裏,閉上眼睛重新躺下。

第二天一早,聞恪剛跟鬱識到基地門口,就被一道興奮的叫喊聲打破。

“林恪!”

聲音之激動程度連鬱識都忍不住回頭看去,隻見一個打扮時髦,妝容時尚,踩著恨天高,拖著行李箱,棕色的波浪卷被風揚到身後,風風火火的女人激動地往聞恪的方向跑。

“哎呦,您可慢著點,千萬別摔著了。”到時候還要我扶,聞恪立刻往後一閃。

“林,我來找你了,開不開心?”譚佩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杵,白皙柔荑立刻就要去拉聞恪手腕。

聞恪身體朝後一傾,拉開距離,見牙不見眼地笑道:“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鬱識看他倆這麽熟稔,默默退開了去,靠在一邊,雙手插兜等著聞恪。

譚佩興衝衝說:“不是你和我說你在這邊嗎,我早就想過來找你了,今天才尋到空來。林,你開心嗎?”

譚佩說完歪頭看了鬱識一眼,問聞恪,“林,你跟這位長官,關係什麽時候這麽好了啊?”

聞恪展顏一笑,立刻挪到鬱識旁邊,下巴一揚,語氣不乏得意:“我一直都很崇拜英明神武的GCB長官好吧,瞧你這話說的。行了,別胡鬧了,快回去吧,這裏可沒地兒給你住啊。”

聞恪說完就要和鬱識進門。

譚佩臉上笑意頓時一凝,眼看著兩人都要進大門了才反應過來急忙追上道:“哎,不是,怎麽我住這兒就沒地方,你住就有地方了?你住哪兒我就住哪兒,不就成了嗎!”

聞恪轉過頭,朝著她擺擺手得意道:“那可不成。喏,實話告訴你吧,我啊,住在這位鬱長官家,男女授受不親,這你總不方便跟過去吧。”

譚佩:“……”

譚佩:“?”

什麽情況?他們不是同一戰線的嗎?之前是誰讚同這個鬱長官凶的?難道不是林恪嗎?翻臉比翻書還快,現在還住到人家裏去了,居然還有臉說!

“喂,喂,林恪!你站住!你不能這麽喜新厭舊不管我了啊,人家可是大老遠特意跑來找你,你不能……”

啪嗒一聲!

基地大門差點甩譚佩臉上,譚佩看著鬱識和聞恪並肩離去的背影,氣得咬牙切齒。

之前坐他腿上林恪也沒說一個字,這才過了幾天,就在這兒裝不熟了!明明他們都快要成了!

譚佩越想越氣,氣悶的同時又生出一股不合時宜的奇怪,這怎麽越看越覺得,林恪和那位凶巴巴的長官才像是出入成雙的一對呢。

真是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