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明素心

商容冷哼一聲,用節杖格住蟠龍太子脖頸,沉聲喝道:“老夫問你,這休書你寫是不寫?”

蟠龍太子麵皮漲紅,卻甚是硬氣,咬緊牙關,對商容怒目而視,腦門上青筋繃起老高。

“帝師——。”主位上坐著錦袍男子冷哼一聲,“我敬你是孤直之臣,你大鬧我乾元殿,我可以不和你計較。自古道:寧毀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你如此威逼別人丈夫休妻,似非忠厚長者所該為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帝師懷著不可告人的衷曲呢?”

“晁天王,你無須在老夫麵前展示你的寬大之氣。老夫已過知命之年,深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魚肉。所以才要以事不可為而義所當為者為之。我知晁天王坐下九曜星君個個有不測神通,諸位如要架梁,就請動手。”

商容神情睥睨,精神矍鑠猶如狂獅一般。

塗矮虎跟同案的道者低聲交談幾句,打個哈欠站了起來,拱手笑道:“諸位哥哥,龍子還有帝師老大人,你們先樂嗬著,我老塗有點兒內急,去去就來。”

說完也不管僵持著的雙方,大搖大擺的走出殿來。

鹿酥低聲叫道:“壞了,那壞蛋出來了,他可能認得我跟小姑姑。”

說話間,塗矮虎已走了出來,看到殿外站著這麽多人,也不驚訝,反而樂嗬嗬的抱拳示意,一邊說些失敬久仰的話。

看到水幽然時,登時雙目一亮,不自覺的摸摸下巴,笑得頗為猥瑣。水幽然也就三十來歲,相貌雖比鹿靜姑侄略有不如,但也皮膚白晰,麵容靜美,更勝在身段成熟,別有一種撩人的風韻。

轉眼間,塗矮虎和雷小舟、丁簡和擦身而過,踱步走到眼前。看到鹿靜姑侄白裘綽約,風姿娉婷,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好在走廊光線較暗,兩女又都戴著裘帽,一時看不清麵目。

楚煌淡淡一笑,伸開雙臂,環住兩女腰肢將她們一左一右攬在懷裏。兩女被他一抱都是嬌軀一僵,聽得耳邊腳步聲響,鹿靜微微側身,鹿酥嬌軀一軟,趴在他肩頭,竟爾有些顫抖。

塗矮虎走到三人身前,對楚煌一臉暖昧的笑了笑,還衝著他豎了豎大姆指,方才去了。搞得楚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走了。”鹿靜低聲說到,兩人靠在一起,本就呼吸可聞,低頭見她極清亮的一雙眸子,如星辰,如寶石,讓人一見難忘,塵心為之一滌。

楚煌輕點頭鬆開了她。轉見鹿酥還粘乎乎的趴在他身上。嘴角噙笑,輕輕推了她一下。“小郡主?”

“嗯?”鹿酥一臉疑惑的抬起頭來,傻傻問道:“壞蛋走了?”

楚煌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的一笑,忽的心頭一動,扭頭看到一道充滿敵意的目光。

——雷小舟,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

“我覺得塗矮虎極有可能……?”鹿靜心有疑慮的道。

楚煌看了看殿裏相持的眾人,商容雖然耿介無畏,卻非是辣手之輩。即便沒人出手相救蟠龍太子,隻要他咬定了不寫休書,商容也無可奈何。如此相持,還不知如何收場。

“看來他很是不會回來了。”塗矮虎明顯是個精明人,又身為九曜星君之一,本就甚得晁天王倚重,宴會上中途離場根本算不得什麽事。

“你會相助我救人嗎?”鹿靜薄唇緊抿,有些倔強地問道。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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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矮虎樂嗬嗬的從摘星樓裏走出來,路上不時遇到巡羅士兵行過,向他肅立行禮,往常這種陣仗他都要笑著慰問幾句,心中升騰起無比自豪。今晚卻隻是草草揮了揮手,想起房裏藏著的那位佳人,就覺得心頭火熱。

從東樓裏出來,行了一箭之地,看了看四周杳無人跡,塗矮虎矮胖的身軀在原地一轉,倏的隱沒。

身後二三十步,三條人影極快的飛掠過來,卻是楚煌、鹿靜和觀徹宇。

“真的不見了?”鹿靜在塗矮虎消失之處默運靈力試探,土地平整別無異樣,更非裝有暗格地道的樣子。

楚煌輕歎道:“此人竟有如此神通,真是人不可貌相,土德星君之名得之不虛。”

“他向西樓去了,快隨我來。”

觀徹宇運起目中靈珠,地下異動一覽無餘。連忙招呼鹿、楚兩人跟上。

三人展開身法,按著觀徹宇目中所見急追,他欲向左就向左,他要往右就往右。飛掠了頓飯功夫。方才在西樓一座獨立院落麵前停下。

“他進去了。”

三人使個立地金光法,落入院中。卻見正麵一間屋子,燭火正亮,連忙躲進院中僻暗處。剛剛藏好,卻見門前微有異響,塗矮虎從地下鑽了出來,拍了拍衣服,附耳木門前,傾聽了一會兒。方才幹咳一聲,學作溫柔之聲:“敢問娘子可曾安睡?”

側耳一聽,屋內無人答應。

塗矮虎又問了兩聲,窗櫳上隱約見一人影‘撲’的一聲,將蠟燭吹滅了。

塗矮虎搖頭晃腦一會兒,似是頗感失落。隨即又嘿然一笑,轉了個身,隱沒不見。

“糟了,他鑽進屋中去了。”

觀徹宇把眼中所見一說,三人連忙掠到門前。

隻聽屋中‘啊’的一聲女子尖叫,‘砰砰’重物墜地之聲不絕於耳。

塗矮虎‘哎喲’一聲,叫道:“娘子,我老塗好不容易抽出空來看你,你下好重的手啊。”

原來那女子方才吹熄蠟燭,卻暗持燈罩在手。塗矮虎潛入地下,俟那女子腳步動時,猛得竄將出來,就要逞強摟抱,卻被那女子劈手拿燈罩砸來,塗矮虎不及堤防,險些中招。他有神通在身,回過神來,女子自不是對手,撒手急躲時,被凳子一絆,撞翻桌台,花瓶碎了一地。

“惡賊,我乃黑水國一國之後,豈能被你所辱。今日你敢強我,明素心有死而已。”女子狠聲說道,慌忙從地上揀起一塊碎瓷,按在脖頸上。

鹿靜聽出那女子聲音正是王後,又喜又憂,“果然是我王嫂,快點設法救她。”

楚煌握了下她有些顫抖的手掌,輕聲道:“我來。”

楚煌得定魂砂護持,魂體強橫雖與肉身無異。事實上卻如同鬼仙,穿牆踏波自然毫無阻礙,當下揣摸王後明素心的大概位置,從牆壁上一閃而沒。

塗矮虎見明素心不肯就範,得意之情頓失,怨恚之心大起。嚷道:“你那黑水國王有什麽好,懦弱無能,朝政蕪亂,我看他早晚亡國。我家晁天王雄才偉略,奢樂島上兵強馬壯,早晚殺進萬安,奪了他的鳥位。將來晁天王一統江山,我也坐個黑水王便了,到時你還作你的王後,豈不甚好。”

“你……胡說……”明素心身為一國之後,德性貞淑,心知他言辭狂誕,卻不知如何反詰。

塗矮虎哈哈大笑,恬不知恥地說道:“娘子,我觀你天生美豔,又是需索無度的年紀,想那黑水國王小雞一般的身板,如何滿足的了你。你再看看我老塗,那是何等強壯。你還是乖乖做了我的壓寨夫人,老塗我虧待不了你的,保證你天天快活似神仙。”

塗矮虎說得不克自製,嘿嘿淫笑著猛然撲了上來,明素心急忙躲閃,瓷片架在脖頸上,臉上滿是淒然之色。

“你不要過來……。”

塗矮虎雙眼一唬,咬牙蕩笑道:“娘子,今日良辰,咱們還是快快安歇吧。”

他步步逼近,一會兒已將明素心迫到牆角,見她無路可退,舔舔嘴唇,一個熊抱撲了上來。

正在得意之間,一片金光劈麵打來,塗矮虎吃了一驚,登時欲火全消,身子一轉,鑽入地下不見。

明素心眼見塗矮虎惡狠狠撲來,不由心灰欲死,雙目一閉,握著瓷片使勁朝頸上割去。過得片刻,卻無痛感傳來,訝然睜開美目,卻見一個雋秀非凡的少年公子站在眼前。手指按在瓷片之上一撚頓成飛灰。

“你是何人?”明素心瞪大美眸問道。

楚煌劍眉略緊,拽住她手臂,喝道:“快走。”

兩人方欲奪路而逃,剛走兩步,明素心‘哎喲’一聲,摔倒在地,卻是方才躲藏之時,把腳崴了。

塗矮虎身子一晃,從地下躍了出來,手持一根镔鐵棍。喝道:“呔,何方狂徒竟敢偷襲你家塗爺爺。”

楚煌不答,陡手打出一把金砂。塗矮虎識得金砂厲害,連忙鑽地閃過,楚煌劈開木門,略一皺眉,回身抄起明素心,急躍而出。

“鹿靜。”

楚煌一喊,鹿、觀兩人立時掠了過來。見楚煌將明素心抱在懷裏,鹿靜微吃一驚,急問道:“我王嫂沒事吧。”

明素心沒想到在這裏遇到鹿靜,而自己尚被抱在一個青年男子懷中,大感羞赧,急忙掙紮著下地。

楚煌微微皺眉,任她站在地上,說道:“腳崴了。”

鹿靜這才放心。塗矮虎一晃身軀,從地下穿出,擋住院門。看清來人,大叫道:“好啊,原來是你小子。你這小子好不地道,你已有兩個美人在懷,為何還要來壞我的好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有種的大家不要使法寶,隻以兵器賭鬥如何?”

鹿靜上前喝道:“土德星君,你好大賊膽。我王兄好心賜你高爵厚祿,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陰謀將我王嫂擄來,欲施非禮。此等禽獸之行,不怕天雷罩頂嗎?”

塗矮虎一吹鼠須,仰天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長公主。久聞長公主天香國色,我老塗也是渴慕的緊,隻是一直不得其便,沒想到你倒送上門來,是我眼濁,差點被你逃過了。

……你那黑水國杯水之地,如何便敢稱孤道寡;那黑水國王,人不老而耳目昏潰,隻知絲竹享樂,行屍走肉一般。如何做得人君。不說我家晁天王,便是我老塗,單憑一身地行之術,也是天下有數人物。如何享不得此等美人。”

鹿靜看他嘻笑無忌,氣得柳眉倒豎,大怒道:“無知鼠輩,今日要你於我劍下做鬼。”屈指一彈,手上現出尺許劍芒,卻是一柄鯊皮吞口魚腸寶劍,銀芒閃爍,向塗矮虎刺去。

塗矮虎眼目一亮,舞起镔鐵棍,大喝迎上。鹿靜生得修長窈窕,習劍日久,身體柔韌性極好,揮劍趨退間如同雌豹一般。塗矮虎身形雖矮,身體周折間卻甚是伶俐,往往於地上一滾便繞到鹿靜身後,镔鐵棍專攻下三路,鹿靜的魚腸劍短小,劈劍下刺不便,反被他擾了手腳。

兩人戰了一二十合,鹿靜一個掠身,跳出圈子。身在半空,銀劍一轉,宛如銀河倒懸,流星掠空,向塗矮虎射去。

塗矮虎覷得勢頭不妙,就地一滾,鑽入地下不見。鹿靜冷哼一聲,收了飛劍,正要回身。塗矮虎忽的從地下探出半邊身子,手中拿著一把金色繩索,對著鹿靜喝道:“把鹿靜與我拿了。”

那繩索徑自飛來,朝鹿靜身上纏去。鹿靜欲待躲時,已自不及,想要掙時,如何得脫。繩索繞了幾匝,登時被纏牢了。

塗矮虎拍手笑道:“又一個美人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