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濕毛巾包住他的口鼻,別把嗓子熏啞了,他還得唱賢孝呢!”
馬百萬冷笑道。
莊客就找來了一塊濕毛巾,包住了張天盛的口鼻。
張天盛費力地呼吸,悶聲咳嗽,眼睛火辣辣的刺痛,淚如泉湧...
這酷刑,簡直生不如死!
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哭喊求饒。
天漸漸黑了,眼睛的疼痛似乎麻木了,張天盛卻頭一歪,昏死過去。
...
天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張天盛被一陣寒意凍醒。
他被馬家莊客蒙住口鼻,用煙葉子熏了一夜眼睛,幾次昏死,又幾次醒來...
剛開始醒來,張天盛還能朦朦朧朧看到下麵的情形...
到後來,張天盛即便睜眼,也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的意識也模糊了,不再感到痛苦,就像在做一場慘痛的夢,索性昏死過去,不想再醒來。
現在被寒意刺激醒,張天盛又感覺上不來氣。
他費力睜眼,卻隻看到一小團光影,什麽都分辨不清。
“熏瞎了嗎?沒瞎再給我熏!”
馬棚外傳來馬百萬的聲音。
“應該是瞎了,他剛開始醒來還四下裏看呢,現在醒來,就像瞎子一樣亂望,不會看人了...”有個莊客回答。
“那行了,別浪費老子的煙葉子了!”
馬百萬說道。
幾個莊客就把張天盛從房梁解下來,扔到地上,扯掉了他口鼻上包著的毛巾。
張天盛被五花大綁吊了一夜,渾身沒有任何知覺,仿佛皮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連小指頭都動不了...
唯一還能大口喘氣,說明他暫時還活著。
就聽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進了馬家駝場,一群人“騰騰騰”跳下了馬。
“那個吃裏扒外的狗賊找到了嗎?”馬百萬恨聲問道。
“我們找了一夜,找遍了涼州城,都沒有尹舅...尹富貴的蹤影,他應該是聽到風聲,跑了...”有人回答。
“再去找!把涼州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老子一定要把這狗日的扒皮點天燈!”
馬百萬咬牙切齒叫道。
“是!”
那群人又騎上馬,亂哄哄地走了。
馬棚裏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馬百萬才說道:“套個車,把這瞎娃子送到權大夫那裏,多留些錢給他治病,就說遇上了土匪!”
幾個莊客就把張天盛抬到了馬車上,趕車出了馬家駝場。
馬車很顛簸,張天盛的身子慢慢有了知覺,每一處皮肉都鑽心的疼。
但他還是動不了,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他的腦子逐漸清醒。
聽剛才的情形,好像是馬百萬派人去抓尹扒皮,卻找了一夜都沒有找到...
顯然,馬百萬昨天聽了自己的話,知道了尹扒皮的真麵目,便派人去抓。
可惜,奸詐狡猾的尹扒皮,早就溜了。
雖然尹扒皮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但他以後再也不能在涼州城裏為非作歹,涼州就少了一害...
馬百萬的大老婆,應該也不能再在馬家作威作福,欺負秀英娘倆了...
想到這裏,張天盛雖然渾身劇痛,心中卻坦然了許多。
隻要秀英以後沒事,自己就算死了也沒啥。
更何況,馬百萬隻是熏瞎了他的眼睛。
反正自己一輩子就是唱賢孝,瞎了就瞎了吧!
瞎了一樣能唱賢孝,一樣能為師娘養老送終。
馬車一路顛簸,午後才進了涼州城東門。
熟悉的賢孝聲傳來,張天盛聽出是石秀泉的聲音...
石秀泉自從分到了東門牌樓的好位置,每天都瘸著腿早早來出攤。
四周還傳來攤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車馬走過青石板大街的聲音...
張天盛拚命睜大眼睛,卻隻看到天空雞蛋黃一樣的太陽,其他東西都是一閃一閃的光影。
他聽著街上的聲音,仔細辨別到了什麽地方。
五顏六色的世界,他現在隻能靠聲音來感知了。
張天盛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耳朵聽到的都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
這就是瞎子的世界吧!
馬車轉過幾條街道,來到了權伯清醫館的大門。
幾個馬家莊客把張天盛抬進去,叫道:“權大夫,快來看看我們幹少爺!”
“是張天盛嗎?他...怎麽傷成這樣了?”
就聽權伯清快步走來,吃驚叫道。
“他在東鄉裏唱賢孝,半夜走路遇到了土匪...”一個莊客說道。
“這幫天殺的畜生!”權伯清摸著張天盛的脈,問道,“天盛,你感覺怎麽樣?”
“木事,身上都是皮外傷...就是眼睛被他們用煙葉子熏壞了,隻能看到一點光影子...”
張天盛強忍劇痛,笑了笑。
他小時候帶著師父找權伯清看過病,後來也有來往,也算熟人。
“快抬進去!”
權伯清讓人把張天盛抬進了醫館裏麵的**,用藥水清洗眼睛,又剪開他的衣服,給他治傷。
張天盛昨天被馬家莊客下死手打得遍體鱗傷,又吊了一夜,渾身青紫,皮開肉綻,幾乎沒有一塊好的地方,肋骨也斷了幾根...
有些地方傷口血肉已經結痂,和衣服緊緊粘在一起,隻能把衣服剪開治傷。
“這哪裏是皮肉傷?簡直是要你的命呢!也就你年輕身體好,不然可就麻煩了...”
權伯清費了半天功夫,才把張天盛的傷都處理好,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你一個唱賢孝的,又沒多少錢,土匪為啥要下死手打你,還把你眼睛熏壞?”
“呃...他們想把我抓去,我沒跑掉,又被他們抓回去...”
張天盛含糊地說了幾句。
為了秀英的聲譽,張天盛隻能順著馬百萬的意思,說自己是半夜遇到了土匪。
一邊的馬家莊客,也跟著打圓場說道:“我們馬老爺聽說幹少爺遇到了土匪,帶了人去,才把幹少爺救回來的。”
“哦...”
權伯清眉頭緊皺,似乎察覺到蹊蹺,卻也沒有再問,歎道:“讓天盛在我這裏住一陣子吧,他的傷不敢馬虎,你們得留個人伺候著。”
“我們帶個信,讓他師娘來伺候吧,醫藥費我們馬老爺出,請權大夫多費心!”
馬家莊客掏出一袋大洋,交給權伯清就走了。
張天盛孤零零躺在病**,身上和眼睛不怎麽疼了,卻發起了燒。
晚飯的時候,就見師娘跌跌撞撞撲進醫館,看到張天盛鼻青臉腫,眼窩青黑,渾身被裹成粽子,頓時失聲痛哭:“我的娃娃呀!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