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盛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便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就算死,他也要站著死,不能讓馬百萬小看了。
原本凶神惡煞般的馬百萬,慢慢平緩下來,拿過炕桌上的白銅水煙壺,“吧嗒吧嗒”抽著。
半天,馬百萬才“噗”地吹掉燃盡的煙絲,抬頭看向張天盛,平靜說道:“娃娃,我知道你從小就恨我,恨不得弄死我,一直想找我報仇呢!”
“沒錯,我從小就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張天盛冷笑道。
“為啥?就算你不認我當幹爹,我也給過你十塊大洋,看在錢的份上,你也不該這麽恨我!”
馬百萬盯著張天盛,不解問道。
“你認我當幹兒子,隻是為了給你擋災避禍,你壓根就沒有把我當人看!”
張天盛恨聲說道:“你是賞了我十塊大洋,卻害死了我爺和師父!”
“我又不認識冷龍嶺的土匪,怎麽說我害死了你爺和師父?”馬百萬更加不解。
“你是不認識冷龍嶺的於老八,可你管家尹扒皮,卻和於老八稱兄道弟...”
張天盛便把尹扒皮訛詐十塊大洋,又指使土匪害死爺爺和師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給馬百萬說了一遍,還說了一些尹扒皮在涼州城幹的其他惡事。
“草他姥姥的...我說於老八這些年為啥老劫我的貨,還對我拉貨的路線了如指掌,原來是家賊通風報信...”
馬百萬若有所思,又問張天盛:“這些事情,你為啥不早給我說?”
“你是涼州城裏橫行霸道的馬老爺,我隻是個唱賢孝的窮娃子,就算想給你說這些事,怕還沒進你們馬家堡子的大門,就被尹扒皮害死了!”
張天盛不屑冷笑道:“今天,我也是看在秀英的份上,才給你說這些事,不然,我巴不得留著尹扒皮一直害你呢!”
“嗬嗬!你娃娃果然有些骨氣!”
馬百萬嗬嗬笑道:“你要是真刀真槍的和我弄,我也敬你是條漢子...
可你用陰謀詭計騙我丫頭的心,壞了我丫頭的清白,等於騎在我馬百萬頭是拉屎呢,比殺了我還狠!這仇,我不得不報!”
“你報就是了,千刀萬剮我也沒怨言,不過,有些話我還是得說明白...”
張天盛又說道:“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對秀英有過任何非分之想,她把我當親弟弟,我就把她當親姐姐...
是秀英剃頭擔子一頭熱,我也沒有辦法...
我之所以帶著秀英跑,不是貪圖她的人,更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救秀英,逼不得已...
你應該也知道了,你大老婆和尹扒皮,為了逼走秀英,招來了李彥明那個畜生,天天在秀英房裏鬧...
秀英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我要是不帶著她逃出馬家,秀英可就真被李彥明糟蹋了!
於是,我才豁出了性命,帶著秀英跑了出來...
而你,作為秀英的親老子,卻把她當做交換榮華富貴的貨物,為了巴結李縣長,一心要把秀英嫁給五毒俱全的李彥明...
你手搭在良心上問一問,你還是秀英的親爹嗎?你連人都不是!”
“哈哈哈!”
馬百萬不怒反笑,道:“娃娃,你好厲害的嘴皮子,難怪賢孝誰都唱不過你!
不過,你娃娃還是嫩了些,就算我馬百萬不是人,也輪不到你來教訓!就算你巧舌如簧,今天我也不可能放過你!”
“無所謂,我決定救秀英的時候,就已經把命豁出去了...”張天盛從容不迫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我剛才也說了,你千刀萬剮,我都由著你,沒有一句怨言!”
“好!那我們今天就把恩怨一起算個總賬!”
馬百萬沉聲說道:“以前的事情,我們都揭過不說,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壞我丫頭的清白!
要是放過你,我馬百萬以後可沒辦法抬頭做人,誰都會倒撅過溝子笑話我!
不過,看在唐專員的在天之靈,我也不要你的命...”
“啥?唐專員他...”
張天盛大吃一驚!
“唐專員在督運那批物資的路上,遭遇日機轟炸,壯烈捐軀...”馬百萬冷冷地看著張天盛,又說道,“你娃娃也就別再指望唐專員能救你了!”
張天盛悲痛哽咽,淚水混著血水流落麵頰。
雖然隻見了兩麵,但唐專員的人品學識,讓張天盛深深欽佩。
而唐專員的看重,讓張天盛更加感激。
前幾天,自己還在馬家堡子為唐專員唱賢孝,這還不到半月,唐專員居然就為國捐軀了...
“哼!你娃娃現在死心了吧?”
馬百萬冷哼道:“就算唐專員活著,你幹出這般豬狗不如的事情,他也不可能護著你!”
“那你還等啥?趕緊來吧,有啥招盡管使出來,我都不怕!”
張天盛挺了挺胸膛,看著馬百萬輕蔑笑道:“你馬老爺橫了一輩子,誰都怕你,偏我一直看你就是個懦弱無能的小人!你除了橫行霸道耍威風,還有啥本事?”
“你...”
馬百萬惱羞成怒,卻又強忍怒火,冷笑道:“你娃娃就是煮熟的鴨子嘴硬!等一會我給你上了大刑,你可別鬼哭狼嚎地向我求饒!”
“向你求饒?呸!”
張天盛當地啐了一口。
馬百萬也不在意,冷笑著繼續說道:“我也不要你的命,隻要你的一雙眼睛,你不是賢孝唱得好嗎?以後就當個名副其實的瞎仙吧!”
“行呢,快取刀來,剜了我一雙眼睛就是!”張天盛滿不在乎說道。
“剜掉你的眼睛,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馬百萬冷笑道:“本來,我是想剜了你的眼睛,給你個痛快,可你娃娃嘴上不饒人,還用唾沫啐我,還是不把我放在眼裏,那我可就得慢慢收拾你了!”
“隨便你,你除了仗勢欺人,再也沒啥本事!”張天盛依舊不屑冷笑。
“行,我看你娃娃能嘴硬到啥時候!”
馬百萬沉聲喝道:“來人,把他吊到馬棚梁上,用煙葉子把他眼睛熏瞎!”
“是!”
門外伺候著的莊客,如狼似虎衝進來,把張天盛拖到馬棚,五花大綁,反剪兩臂,吊在房梁上。
他們取來了一捆煙葉子用水澆濕,放在一個火盆裏點燃,又架起一截鐵皮煙囪,對著張天盛的眼睛熏。
“咳咳咳!”
一口濃煙嗆進嗓子,張天盛頓時咳得喘不過氣。
他的眼睛剛才就被打傷,腫脹充血,現在被濃煙一熏,更是疼得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