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路上“嘩啦啦”行駛,卻掩蓋不住秀英傷心抽泣的聲音。

張天盛心亂如麻,也顧不得許多,對秀英說道:“你對我好,把我當...親人,我心裏都知道呢,一輩子都忘不掉...

但你是財東家的大小姐,我隻是個唱賢孝的窮娃子,我們...真的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你不要再胡思亂想,免得別人胡說八道,壞了你的清白,將來...找個好人家...”

“好人家?你知道我爹想把我嫁給誰嗎?”

秀英用手帕擦了擦淚,坐起身來說道。

“不是大官大將家的公子...就是財東老爺家的少爺吧?”

張天盛思忖道。

以馬百萬的財富地位,嫁女兒肯定是門當戶對。

“是大官大將家的公子...就是李縣長的娃子李彥明...”秀英黯然歎道。

“這...不是挺好嗎?”張天盛眉頭緊皺,“你們家有錢,李縣長家有勢,你們兩家結親,就更加有錢有勢了...”

“你知道這個李彥明是個啥人嗎?”秀英盯著張天盛,冷聲說道,“你可別給我說,你在涼州城裏唱了十幾年賢孝,沒有聽說過五全少爺的名字!”

“呃...”

張天盛無言以對,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在涼州城大街上學唱了十幾年賢孝,整天混跡市井,涼州城裏大大小小的事情,想不聽說都難。

前些年來了個李縣長,他的兒子李彥明,就成了涼州城裏有名的惡少。

李彥明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涼州人背後就叫他“五全少爺”,惡名遠揚。

當然,當著李彥明,大家都說他是“福祿壽喜才”五全。

李彥明尤其好色,眠花宿柳,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不知道害掉了多少人家的閨女媳婦。

可他爹是縣長,誰敢得罪?

即便被害得家破人亡,都沒有地方申訴喊冤。

秀英仙女一般的人物,嫁給李彥明無異於跳進火坑!

“你爹...應該知道李彥明是啥人吧?他怎麽...會把你嫁給李彥明?他不是一直很疼你的嗎?”張天盛抬頭問道。

“是李彥明看上了我,讓李縣長提親,我爹本來一直拖著,可年前...我們家裏傳了些風言風語,我爹怕影響他的名聲,也不想得罪李縣長,就答應了李家的親事,已經開始籌辦,說是最遲秋天就辦事...”

秀英說著,又用手帕拭淚。

雖然他說得很簡短,但張天盛卻什麽都明白了。

原來,是李彥明看上了秀英,讓他爹李縣長提親,馬百萬也知道李彥明的人品,本來一直不答應的...

但年前,馬百萬的大老婆說秀英害了相思病,一心想嫁給張天盛,這才讓馬百萬改了主意...

在馬百萬看來,就算把秀英嫁給“五全少爺”李彥明,也不能嫁給窮娃子張天盛。

當然,馬百萬之所以答應李家提親,也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俗話說,貧不和富爭,富不與官鬥。

盡管馬百萬有萬貫家財,卻也不敢得罪縣長。

要是惹惱了李縣長,他有一萬種方法讓馬百萬家破人亡。

相比整個家族的利益,秀英的幸福不值一提。

“你爹的心可真夠狠的!他就真的忍心把親生丫頭推進火炕啊?”張天盛憤憤不平說道。

“我爹也有他的難處...”秀英歎道,“他說,男人年輕的時候都愛胡鬧,等成了親,慢慢就改好了...”

“李彥明這種畜生,改好了也是人渣!”張天盛恨聲說道。

“你知道他是畜生人渣,還給我裝傻?”

秀英冷瞥一眼張天盛,又歎道:“在別人眼裏,我是衣食無憂的財東家大小姐,可誰能想到,我每天都在水深火熱裏,度日如年,活著還不如死了!”

“...”

張天盛心如刀割,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之前知道,秀英在馬家地位低下,經常被馬百萬的大老婆他們欺負,可沒想到,秀英在家裏過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現在,馬百萬為了家族利益,為了自己的名聲,居然要把秀英推進火坑,交給禽獸不如的李彥明。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自己隻是個唱賢孝的窮娃子,就算心疼秀英,義憤填膺,也沒有辦法幫秀英跳出火坑。

“你現在明白我有多難了吧?要是我爹真要把我嫁給李彥明那畜生,我隻有一死!”

秀英抹去淚水,盯著張天盛說道:“我也是為了救自己的命,今天才主動給爹說,來接你去我們家,又不顧臉麵,和你說了這麽多...

我今天不說,恐怕以後就沒機會了,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我的心思...

現在唐專員看重你,隻要你搭上了唐專員的關係,就算李縣長都不敢動你一根汗毛!

你再低個頭,提出到我們家來拉駱駝,我爹就算不願意,也不好食言,畢竟當年他說過那句話...

其實我爹...也想叫你跟他拉駱駝呢,就是你一直不把他當幹爹,我爹才不管你的...

你好好跟著我爹幹,再加上你和唐專員的關係,我們的事情...遲早會成的!”

“我...那個...”張天盛遲疑囁嚅,秀英卻又冷聲說道,“你要是打退堂鼓,我將來死了,你可別後悔!”

“唉,你恐怕...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張天盛長歎一聲,對秀英說道:“那個唐專員,隻是喜歡聽我唱賢孝,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看重我...

他是省主席見了都點頭哈腰的欽差大臣,我隻是個唱賢孝的小瞎仙,就算他看重我,最多給我幾個錢,幫我說幾句好話,又能怎麽樣呢?

再說了,唐專員隻是暫時來這邊巡查,等事情辦完就走了,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來涼州...

等唐專員一走,我還是個唱賢孝的窮娃子,你爹和李縣長,想弄死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所以,你想的這個辦法,根本行不通!

即便我低頭,去你們家拉駱駝賣命,你爹也隻把我當下人奴才看,絕對不會把我當幹兒子,就別說...其他的了!

還有你們家的大太太和尹扒皮,怎麽可能讓我在馬家混出頭?”

“那我就跟你跑!我們跑得遠遠的,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到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秀英壓低聲音,激動說道:“你有唱賢孝的手藝,我就跟你學賢孝,我們一起賣唱,也能掙到飯吃...

就算跟著你忍饑挨餓,吃糠咽菜,我都心甘情願!

就算和你一起餓死,也好過嫁給李彥明那個畜生!”

“還是不行...”

張天盛若有所思地搖頭。

“你啥意思?你...看不上我啊?”

秀英瞪大了眼睛,盯著張天盛。

“不是,不是!我隻有配不上你,怎麽可能看不上你?”張天盛趕緊說道。

“那你啥意思?就眼睜睜看我去死啊?”

秀英又淒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