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張天盛無言以對,低著頭,不敢看秀英的笑靨。
要不是聽了二柱子的話,他還不知道秀英整天打聽自己的事情。
他原本給二柱子說,自己寧死都不踏進馬家一步,還讓二柱子帶話,叫秀英不要再掛念自己...
可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自己居然和秀英同坐一輛馬車,要去馬家唱賢孝。
張天盛不禁想起了爺爺說過的話。
這世上,就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情,好多東西,在不經意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這就是命運。
爺爺還說過,自己長大了會有桃花劫,會因為女人招大禍...
難道,秀英就是自己命運裏的桃花劫嗎?
忽然,張天盛又想起了爺爺當年給馬百萬算命,說馬百萬是火蛇命,十一年後的本命年,歲運並臨,會有一場大劫,弄不好會家破人亡...
去年是龍年,這翻過了年,不就是蛇年了嗎?
“你怎麽不說話?心事重重地想啥呢?”
秀英見張天盛麵色凝重,若有所思,便好奇問道。
“沒想啥,就是想一會唱啥呢...”張天盛頓了頓,問道,“馬老爺...今天怎麽想起來,要我去給他唱賢孝?”
“不是我爹想聽你唱,而是那個唐專員到了我們家,點名道姓要聽你唱賢孝呢!”秀英抿嘴笑道。
“啥?唐專員?”
張天盛這才想起來,臘月二十九那天,那個唐專員說,要是有時間,要去馬百萬家裏聽自己唱賢孝。
原本張天盛以為,這隻是唐專員的玩笑話,沒想到,唐專員今天真的到了馬百萬家,指名道姓要聽自己唱賢孝。
難怪自己沒跟著尹扒皮去,馬百萬又派秀英來叫自己。
原來,馬百萬也是騎虎難下,迫不得已。
那個唐專員顯然是馬百萬得罪不起的...
馬百萬那天為了長麵子,給唐專員吹牛說,可以叫張天盛去馬家唱三天三夜...
今天要是張天盛不去馬家唱賢孝,馬百萬的老臉可就沒地方擱了。
顏麵盡失事小,要是得罪了唐專員,馬百萬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怎麽?那個唐專員都記著你呢,你不記得他了?”秀英又問道。
“記著呢,他還賞了我兩塊大洋呢!”張天盛又好奇問道,“這個唐專員...到底是啥大官啊?”
“具體啥官我也不知道,聽說是從重慶來的,省主席見了都點頭哈腰呢!”秀英說道。
“啥?這麽厲害啊?”
張天盛驚呆了。
他雖然對政局一無所知,但也知道重慶是現在的陪都。
從重慶來的大官,肯定就和古代的欽差大臣一樣,手裏有尚方寶劍,難怪省主席見了都點頭哈腰。
“那當然了,唐專員到了涼州,縣長請他去家裏,他都沒去呢,就到了我們家,指名道姓要聽你唱賢孝,你居然還推三阻四的,我爹都急得團團轉了!”
秀英笑道。
“我是不知道嘛,要是知道唐專員想聽我唱賢孝,我衝著他給的兩塊大洋,也得去給他唱啊!”張天盛笑道。
“你就盯著兩塊大洋啊?”
秀英又白了一眼張天盛,說道:“難得唐專員看重你,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你去了好好唱,完了就給我爹說,到我們家裏來!”
“我...到你們家去幹啥呀?”張天盛聽出了秀英話裏的不對勁。
“當然是...拉駱駝啊,還能幹啥?”
秀英俏臉一紅,說道:“當年我爹就說過,等你長大了,就到我們家來拉駱駝,他親自教你,肯定能把你教成甘涼道最好的駱駝客!等將來...”
“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唱我的賢孝吧!”
張天盛趕緊打斷了秀英的話。
他明白秀英接下來想說什麽。
秀英讓自己去馬家當駱駝客,就是將來當招女婿。
“你...腦子有毛病啊?聽不懂好賴話啊?”
秀英恨鐵不成鋼,伸出蔥管一般的手指,戳了張天盛額頭一下,說道:“你跟我爹拉駱駝,一趟掙的錢就抵得上你唱一年的賢孝了!”
“我...還得守著師娘呢,我答應過師父,要給師娘養老送終的...”張天盛找了個借口。
“可以把你師娘也接到我們家來嘛,家裏的地就租給人種去,反正你師娘年歲大了,也種不動地了吧?”秀英思忖道。
“我師娘不會去你們家的...”張天盛又悶頭說道,“再說了,我學了十幾年賢孝,總不能就撂掉,我也沒有拉過駱駝,肯定幹不好...”
“你...是真不懂我的話,還是假裝糊塗?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思嗎?”
秀英杏眼含淚,死死盯著張天盛。
她朝思暮想著張天盛,卻也知道,家裏不可能同意她嫁給張天盛...
現在唐專員看重張天盛,隻要張天盛巴結好唐專員,低下頭跟著父親當駱駝客,將來就能順理成章地娶了自己,甚至可以繼承馬家的萬貫家財...
這真的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
自己心裏熱得滾油烈火一般,情郎卻冷得像冰川雪峰。
秀英怎麽能不傷心?
張天盛表麵上裝傻,心裏卻明白秀英話裏的所有意思。
看到秀英梨花帶雨的樣子,張天盛心裏也是如同刀割般難受。
秀英美麗善良,從小就把自己當親人,一往情深,現在又抓住機會,謀劃兩個人的未來...
要是真能娶到秀英這樣的媳婦,是自己十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可是,自己和馬家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怎麽可能低三下四去給馬家賣命當奴才?
自己要是真的當了馬百萬的幹兒子,跟著馬百萬當駱駝客,怎麽對得起慘死的爺爺和師父?
就算自己不找馬家報仇,就算秀英不顧一切跟了自己,自己一無所有,能給秀英啥樣的日子?
恐怕隻有忍凍挨餓,吃糠咽菜。
那可就把秀英毀了啊!
想到這裏,張天盛不再猶豫,悶聲說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你是天上的星宿,我是地上的土塊,給你當幹弟弟,我都高攀不起,還是...你當你的小姐,我當我的瞎仙吧!”
“你...好狠的心!”
秀英忍不住哽咽抽泣,大滴大滴的淚水,滾落她清麗的麵頰。
張天盛趕緊低聲說道:“你快住聲,別讓人聽見了!”
“不用你操心我的死活!”
秀英背過身去,趴在車座上,掩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