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馬家二小姐...你是說秀英?”張天盛愕然。

“當然是她了,馬家還能有幾個二小姐?”

二柱子笑道:“馬百萬隻有三個丫頭,大丫頭是大太太養的,二太太就養了秀英小姐一個,三太太是個不下蛋的母雞...

後來娶了四太太,本想叫養個兒子的,結果也就養了一個丫頭,就再沒有生養...”

“呃...馬百萬的四姨太,不是專門挑的能生養的嗎?怎麽也隻養了一個丫頭?”

張天盛想起來,馬百萬當年找爺爺算過命後,專門挑了清源鄉潘家的四姨太為他旺運生兒子,據說四姨太屁股大能生...

“四太太生完三小姐後,害了一場病,就不能再生了,我聽下人們背地裏說,是大太太指使尹舅爺,在四太太的飯菜裏下了藥...”

二柱子壓低了聲音,又回頭望了望荒灘上吃草的羊群。

“這個尹扒皮,還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張天盛激憤說道:“他們是怕三太太養下娃子,將來繼承馬百萬的家產吧?”

“那肯定啊,馬百萬家財萬貫,隻養了三個丫頭,家裏家外才都交給尹舅爺打理...”

二柱子說道:“要是三太太生了娃子,肯定就是潘家的人來馬家主事,就沒有尹舅爺啥事了!”

“這幫烏龜王八蛋,就讓他們窩裏鬥去吧,把馬百萬家鬥得家破人亡才好呢!”張天盛冷笑道。

“馬老爺其實還好,二太太和四太太也都是好人...”

二柱子皺眉說道:“就是大太太、三太太、尹舅爺是壞慫,把馬家搞得烏煙瘴氣的...

莫說我們長工下人,連二小姐和三小姐,平常都不敢多說話...

二小姐就因為老說你的事情呢,經常被大太太和大小姐罵呢!”

“呃...秀英她...木事老說我啥啊?”

張天盛遲疑問道。

小時候,秀英經常趁著放學等姐姐馬喜梅的空檔,跑到西門上聽張天盛唱賢孝。

後來劉瞎仙去世,西門的攤子分給了李瞎仙,張天盛跟著董瞎仙在北門幫唱,秀英就很少來看張天盛。

秀英上學的學校,在城南的文廟,離城北好有一截子路。

再後來,張天盛跟著其他瞎仙幫唱,今天在這裏,明天在那裏,偶爾才能碰到秀英。

前些年,秀英十三四歲了,馬百萬就不讓她上學了,整天待在家裏不許不出門,張天盛都四五年沒有再見秀英了。

張天盛偶爾想起來秀英,心裏也空落落的,似乎想再見見秀英。

但一想到秀英是馬百萬的女兒,張天盛恨屋及烏,便把秀英從自己心裏趕出去了。

小時候大家都不懂事,秀英對自己有好感,真把自己當幹弟弟,這份情意雖然難能可貴,但畢竟是小孩子的幼稚。

現在兩個人都成了大人,張天盛又一心要找馬家報仇,心裏自然要打消對秀英的好感,疏遠秀英。

他覺得,秀英現在長大了,肯定也把小時候的情意拋到了腦後。

富甲一方的大財東家的小姐,怎麽能和一個唱賢孝的窮小子攀扯不清?

萬萬沒想到,秀英居然在家裏天天念叨自己,顯然還記掛著自己。

“二小姐也沒說你啥,就是老找人打聽你的消息,他知道我和你是鄰居,就找我問你小時候的事情,對我也很關照...”

二柱子說道:“二小姐念了幾年書,馬老爺說丫頭家認得賬本就行了,拋頭露麵的不好,就不許她再念書,讓她在家學針線活,很少讓她進城...

每次有人進城回來,二小姐總打聽你的消息,問你現在在哪裏唱賢孝,聽的人多不多...

臘月二十八,二小姐又找趕車的老王打問,知道你分到了東鄉的地方,以後就要一個人唱賢孝掙錢了,高興得不得了,還找二太太說,想過年請你到馬家來唱賢孝...

結果被大太太知道了,狠狠罵了一頓二小姐,說她...”

二柱子停住不說了,張天盛就著急問道:“馬百萬的大老婆說秀英啥了?”

“大太太說...二小姐那個...犯了相思病,自甘下賤,想嫁給你這唱賢孝的窮娃子...”

二柱子不好意思笑道。

“這...”

張天盛眉頭緊鎖,愣在當地。

想不到,秀英不僅對自己念念不忘,還想請自己去馬家唱賢孝...這甚至可以說是一往情深了。

小時候的嬉鬧玩笑,都可以付之一笑,但現在大家都十八歲了,成了談婚論嫁的大人,秀英還這麽掛念自己,這可不是一般的幹兄妹情意。

二柱子看了看愣住的張天盛,繼續說道:“二小姐卻頂撞大太太,說你是馬老爺認的幹兒子,就是馬家正兒八經的幹親,這麽多年了馬家不認,就是失了禮數...

二小姐還說,馬老爺當時說過,等你成年了,讓你來馬家拉駱駝呢...

大太太氣壞了,就打了二小姐一巴掌...”

“啥?這老潑婦居然敢打秀英?”

張天盛忽地起身,熱血上湧,激憤罵道。

“大太太在馬家當家做主,發起脾氣來,連二太太都打呢,何況二小姐?”

二柱子歎道:“二小姐平日裏也不敢頂撞大太太,那天是被罵得狠了,才抱怨了幾句,就挨了打,回房睡了一天都沒有吃飯,眼睛都哭腫了...”

張天盛聽著秀英挨打受氣,義憤填膺,卻無可奈何,歎了口氣坐下。

“大年三十日,馬老爺回了家,二小姐就找了個機會,給馬老爺說,讓他把你叫來馬家拉駱駝...”

二柱子繼續說道:“馬老爺卻又把二小姐罵了一頓,說這些事情不是二小姐考慮的,要她好好待在家裏學針線活,不許再胡思亂想,不許再提這事...”

“馬百萬說得對著呢...”

張天盛眉頭緊鎖道:“馬百萬認我當幹兒子,本來就是酒醉後的玩笑,我也從來沒有把他當幹爹,隻有秀英當了真...

我雖然是個唱賢孝的窮娃子,但也不想高攀他們馬家!”

頓了頓,張天盛又說道:“柱子哥,你回去馬家,幫我給秀英帶個話,讓她別再把我當幹兄弟,也別再打聽我的事情,免得...再挨打受氣!”

雖然秀英對自己有情有意,甚至可以說一往情深,但張天盛卻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秀英壓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絕對沒有走到一起的可能。

就算自己和馬百萬沒有血海深仇,馬百萬也不可能把丫頭嫁給一個唱賢孝的窮小子。

所以,趁早讓秀英斷了念頭,就不會再給她帶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