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找到了幾十塊大洋和一些金銀首飾!”
“有十塊大洋單另包著,這幫窮慫果然沒有舍得花!”
兩個大兵歡呼,從箱櫃最深處,翻出了一個紅綢布包。
裏麵有二十幾塊大洋,一副金耳環和銀手鐲,還有一個小紅布包,裏麵就是馬百萬給張天盛的十塊大洋。
剛才那五塊大洋,師娘還沒來得及收好,隻是隨手塞進箱櫃,就先讓那兩個大兵找到了。
“總爺啊,這可是我們半輩子攢的全部家當,求求您別都拿走啊!我們還得給娃子說媳婦子呀!”
師娘哭叫道。
“啥?給你娃子娶媳婦?哈哈哈!”
那軍官放聲大笑:“你娃子當了逃兵,恐怕早死在哪個荒郊野外了,就算不死,回來也得槍斃,你還想著給他娶媳婦子?
你們三個老狗今天能不能活命,還得看老子的心情呢!”
“算了,算了,再不說了,都給他們吧!”
劉瞎仙拉住老婆,轉頭說道:“各位總爺,我唱了半輩子賢孝,就掙了這點家底,今天全孝敬了你們,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好說...”
把軍官把紅綢又布包揣進懷裏,摸著下巴道:“劉瞎子,看你識相的份上,我們兄弟今天也不為難你...
但你娃子臨陣脫逃的事情,可不能就這樣算了...”
“這...總爺,我家裏真的就這點錢了,全都給你們了啊!你們再想要啥,隨便拿就是了!”劉瞎仙顫聲說道。
“你家的破爛,老子可沒興趣!”
軍官冷笑一聲:“我們兄弟今天奉上峰差遣,主要是來找你娃子的,你們窩藏包庇,不肯交出來,可得有個說法...
你們也知道,我們部隊上人手吃緊,到處拉丁派丁呢,我們今天抓不到你娃子,就得再找個人去頂人頭!”
“頂人頭?這...我們四個,瞎的瞎,瘸的瘸,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想去部隊效力,你們也用不著啊!”
劉瞎仙有些疑惑,不知道那軍官是什麽意思。
“你們都是老弱病殘,但這小夥子,也有槍高了,去部隊上當個勤務兵,端茶倒水,燒火做飯,也是沒問題的嘛!”
軍官抬頭,意味深長地看向了張天盛。
“啥?你們...要帶走天盛?”
劉瞎仙大吃一驚。
“廢話,不帶個人回去充數,我們兄弟怎麽交差?”軍官說道。
“總爺!這可使不得啊!”
劉瞎仙跪在炕上,磕頭如搗蒜道:“天盛還不到十歲,還是個小娃娃,啥都不懂,啥也不會,你們帶他去部隊也是累贅!
求求你們積德行善,放過我們吧!”
“積德行善?哈哈哈!”軍官大笑,“老子殺人如麻,死在我手裏的人,起碼有二三百了,就算想積德行善,也來不及了!”
“總爺開恩啊!您要了我瞎子的老命都行呢,萬萬不能把天盛帶走啊!”劉瞎仙又磕頭叫道。
“是啊,天盛還是小娃娃呀!”師娘也哭叫道。
“別特麽鬼哭狼嚎!再敢出聲,老子立馬崩了你們!”
軍官拿起炕桌上的駁殼槍,頂在劉瞎仙腦門上,惡狠狠叫道。
劉瞎仙兩口子頓時嚇得一聲都不敢吭了。
這邊亂哄哄的時候,爺爺早拉住張天盛的手,用力捏了捏,朝炕上的窗戶努了努嘴。
門口被兩個大兵拿槍守著,張天盛斷不可能逃出去的。
唯一可能逃出的,就是炕上的窗戶。
涼州農村人家的土炕,占了半個房間,不光是睡覺的地方,還是吃飯社交的主要場所...
有客人來,一般都會招呼到炕上坐,即便來十幾個客人,也都能在炕上睡下...
所以,房間的窗戶一般都開在炕上方...
睡在炕上,也能從窗戶裏看到外麵院子裏的情況。
現在是冬天,炕上的窗戶貼著白紙,師娘還做了布窗簾,看起來嚴嚴實實。
可用力一推,就能推開窗戶,從房間裏逃出去。
張天盛當然明白爺爺的意思,卻微微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擔憂。
他行動機靈,趁官兵不注意,從窗戶逃出去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他要是逃了,爺爺和師父師娘,肯定會遭到毒手!
爺爺當然也明白張天盛的心思,便把手放在嘴邊假裝咳嗽,低聲說道:“出去叫人,不然都得死!”
爺孫倆趁著老瞎仙和軍官說話的機會,剛定好主意,那軍官就看向了張天盛,沉聲說道:“來人,把那娃子給我抓起來帶走!”
“是!”
當地站著的兩個大兵,就惡狠狠衝過來,要抓張天盛。
“慢著!”
張秀才擋在了張天盛身前,沉聲說道。
“老東西,你想找死嗎?”
軍官手一擺,又舉槍對準了張秀才。
“我六十多歲的人了,早就活得夠夠的了,還會怕死嗎?”
張秀才卻微微一笑道:“我看各位爺,不像是部隊上的,倒像是綠林裏的好漢...
我聽說,冷龍嶺上有個冷龍寨,為首的寨主叫於八爺,怕不就是您吧?”
“哈哈哈!張秀才,你這老鬼,果然有些道行!”
為首的軍官哈哈大笑,把駁殼槍放回了炕桌,又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笑道:“不錯,我就是冷龍嶺的於老八!
既然你看出了我的身份,我也就不裝了...
你們應該清楚,遇到官兵,你們還能強兩句,遇到我於老八下山,你們隻有聽話才能活命!”
“於八爺,您也是甘涼道上有名的好漢,今天怎麽來這窮鄉僻壤,和我小孫娃過不去?”
張秀才依舊微笑道:“怕不是...馬百萬家的尹扒皮,請你們來的吧?”
“哈哈哈!不愧是能掐會算的張秀才,把啥都算出來了!”
於老八又是大笑,道:“你猜得沒錯,正是馬百萬的管家尹舅爺,花錢請我們兄弟們,下山做這趟買賣...
我們兄弟原本也不值當做這種小買賣,主要和尹舅爺有些生意來往,今天剛好到涼州城裏喝花酒過年,就順便買他個麵子...
你們放心,我們把這娃娃抓回去,不害他的命,就讓他在我們冷龍寨裏,跟著我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
說下來,也是他娃娃的福氣呢!”
“於八爺,您這話,哄鬼都不信呢!”
張秀才冷笑道:“要是我猜得不錯,尹扒皮現在就在村外,等著你們把天盛帶出去交給他...
天盛一旦到了尹扒皮的手裏,明天就會被賣到山南海北,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涼州!”
“嗬嗬,這娃娃就算被賣了,也是賣給有錢人家,比跟著你們這幫窮慫強!”
於老八默認了張秀才的猜測,又冷笑道:“張秀才,你不是會算命嗎?怎麽沒算到,我們兄弟今天會下山來抓孫子?”
“人算不如天算嘛!八爺,既然事情都說明白了,我老漢鬥膽求您賞個麵子,放過我這小孫娃...”
張秀才拱手說道:“尹扒皮應該也沒有給您多少錢吧?您給我一年時間,我湊一百大洋,送到冷龍嶺孝敬您,算是買我小孫娃的命!”
“啥?給你一年時間,你給我湊一百大洋?你當我於老八是三歲小孩啊?”
於老八冷笑道:“張秀才,剛說你有些道行,你就給老子說這樣的屁話?
我今天走了,你們爺孫倆明天跑到山南海北,我到哪裏去找你們?
你要真想買你孫子的命也行,我今天先帶他走,等你湊夠一百大洋,就來冷龍嶺贖人吧!”
“好吧,看來隻好按您說的辦了...”
張秀才低頭,假裝答應於老八的條件,卻一把將張天盛推到炕上,喝道:“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