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麵麵相覷,張秀才首先反應過來,趕緊跳下炕穿好了鞋。
“咣當!”
上房門早被踹開,呼啦啦進來了七八個當兵的。
他們都穿著軍服,兩個人赫然端著長槍,為首的一個臉上有刀把的軍官,手裏提著一把盒子炮短槍。
張秀才見來的是官兵,略定了定神,拱手說道:“幾位老總...怕不是走錯了地方?來我們莊戶人家,有啥公幹嗎?”
“我們怎麽會走錯地方?找的就是你們!”
為首的軍官,提著盒子炮走過來,抓起炕桌上的一大塊羊肉,啃了一大口,又喝了一杯酒,笑道:“你們的日子滋潤啊!我們兄弟們大過年的半夜晚夕出來辦差,你們卻在熱炕頭上吃肉喝酒,好不自在!”
師娘嚇得早躲在了炕裏頭的箱櫃邊,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劉瞎仙側耳聽著,知道來的是一群當兵的,頓時著急,拱手問道:“幾位總爺,你們...是我們家強子部隊上的人嗎?”
“強子?對呀!這幾位老總,肯定是強子部隊上的啊!”
師娘也反應過來,顧不得害怕,跪在炕上問道:“總爺,我們家強子...是出啥事了嗎?”
“也沒啥事,就是特麽當逃兵了!”
為首的軍官冷笑道。
“逃兵?”
劉瞎仙兩口子愕然。
他們害怕聽到劉強的噩耗,現在聽說劉強當了逃兵,反倒鬆了半口氣。
那軍官繼續說道:“按照我們部隊上的軍法,臨陣脫逃者,抓住就槍斃,上頭就派我們兄弟們,來你們你們家搜查...
你們要是識相,趕緊把劉強交出來,膽敢窩藏包庇,就和劉強同罪,統統槍斃!”
說著,軍官把駁殼槍拍在了炕桌上,大喇喇坐在炕沿邊,雙手抓起羊肉啃咬。
“總爺們,我們家強子沒有回來啊!”
師娘著急叫道:“他就春天悄悄來了一回,看了我們一眼就趕緊走了,後來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們還去雷台觀打聽過,你們門上的總爺進都不讓我們進呢!
你們也看到了,我們家裏就這幾個人,強子要是在,肯定會和我們一起吃飯啊!”
“少特麽廢話!”
軍官打斷了師娘的話,冷聲說道:“今天你們要是交出劉強,就隻要他一個人的命,要是交不出劉強...哼,你們都特麽得死!”
師娘嚇得不敢再說話。
劉瞎仙也亂了方寸,沒了主意。
張秀才又拱手作揖,滿臉賠笑道:“各位總爺,有話咱們慢慢說,先都來坐下吃一些肉,喝杯酒暖暖身子!”
門口的幾個大兵,也過來用手抓起炕桌上的肉,狼吞虎咽,舉起酒瓶輪著猛灌。
“天盛,和你師娘去廚房裏,再給總爺們端些肉菜來!”
張秀才給張天盛遞了個眼色。
“哦...是!”
張天盛馬上就明白,爺爺是叫他找借口出去叫人。
這些當兵的顯然是跳牆進來的,凶神惡煞一般,肯定來者不善。
多叫些村裏的人過來,他們應該就不敢胡來。
“慢著!”
為首軍官似乎早看穿了張秀才的心思,斜了一眼,冷笑道:“老東西,您特麽別給老子耍花樣!酒肉我們自己會去拿,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呆著,誰敢出門,老子一槍崩了他!”
“這...”
張天盛和爺爺對視一眼。
爺爺微微點頭,示意張天盛鎮定。
幾個大兵出了門,就聽夥房裏傳來“叮咣”亂響。
不一會,幾個大兵端著一大盆鹵肉進來,放在炕桌上,一人拿了一大塊,又是狼吞虎咽。
有兩個大兵守在門口,接過同夥遞給的肉吃著,一隻手卻一直抱著槍。
張天盛數了一下,連軍官總共有七個大兵,全都是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的壯漢。
而自己這邊隻有四個人,還都是老弱婦孺,師父師娘還有殘疾。
即便是身強力壯的四個男人,也無法和拿著槍的七個大兵抗衡。
所以,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
張秀才自然比張天盛還清楚目前的情勢,便強笑著,端起酒杯說道:“各位總爺,我給你們敬一杯!”
“這點酒,也值當用盅子喝?”
軍官一把打落張秀才手裏的酒盤,酒杯“嘩啦啦”碎了一地。
“你...”
張秀才是讀書人,一向自尊自愛,現在被軍官打落酒碟,臉上的笑就再也裝不出來了。
“怎麽?老東西,你特麽還想打我嗎?來啊,朝這裏打!”
軍官輕蔑的冷笑,把頭伸了過來。
“總爺息怒,張先生不是我們家的人,不管他的事!”
劉瞎仙趕緊摸索著將張秀才拉到了一邊。
“哼!”
軍官橫了一眼張秀才,轉頭說道:“兄弟們,再找找看有沒有酒!”
兩個大兵二話不說,直接跳上了炕,就朝炕裏頭的箱櫃走去。
涼州老百姓家裏,炕上一般都擺著女主人陪嫁的箱櫃,是家裏存放貴重東西的地方。
大兵們說是找酒,其實卻是準備搜刮貴重財物。
師娘頓時急了,跪在箱櫃邊,不停磕頭哭叫道:“總爺!我們窮苦人家,哪裏有存著的酒啊?
這兩瓶酒,還是張先生來的時候拿的,我們家裏真的再沒有酒了!
這箱櫃裏,就是我女人家的一些東西...”
“滾開!”
一名大兵,抬腳就踢。
劉瞎仙趕緊拉過老婆,低聲說道:“讓他們翻吧,破財消災...”
“可是,那錢...是天盛的...”
師娘害怕得瑟瑟發抖,卻還是低聲囁嚅。
“算了...”劉瞎仙歎道。
“你這瞎子啥毬都看不著,卻還有些眼力勁!”
軍官冷笑著,拎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兩個大兵就打開了炕上的箱櫃,一頓亂翻,先找到了張天盛師娘剛放的五塊大洋。
“八爺,有五塊大洋!”
一名大兵就捧著五塊大洋,遞給了軍官。
“再仔細找,那十塊大洋,這幫窮慫肯定沒舍得花!”
軍官把五塊大洋揣進懷裏說道。
張天盛和爺爺一聽軍官的話,頓時一驚,又對視一眼。
劉強部隊上的官兵,怎麽可能知道劉瞎仙家裏有十塊大洋?
很顯然,他們知道馬百萬給張天盛十塊大洋的事情。
雖然涼州城的人都知道馬百萬認張天盛當幹兒子的事情,但部隊上的人,應該不會知道得這麽詳細。
而看這幫大兵的架勢,就是衝著這十塊大洋來的!
還有,這幫大兵肆無忌憚地明搶財物,剛才那大兵還叫軍官八爺,也不像是正規部隊上的官兵...
難道,這些大兵不是劉強部隊上的?
那他們到底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