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走村串巷售賣年貨為生的許安而言,這也意味著今年辛苦忙碌的日子總算告一段落,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卸下了那沉重的擔子之後,首先迎接他的卻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深睡眠。
整整一夜加上第二天的清晨,仿佛要把過去幾個月積累下來的所有疲倦一掃而空。
等許安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午後陽光最盛時刻,就連午餐的時間都已錯過去老遠。
匆匆吃了幾口涼掉的食物後,想到很久未見的老朋友——住在鎮上另一端做豬肉生意的大壯,決定立即起身去看看對方過得怎樣了。
市場上人頭攢動,人數幾乎是平常的好幾倍,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熱鬧。
這簡直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每個攤位前都擠滿了挑選年貨、討價還價的顧客。
大壯此刻正忙著給顧客稱重地瓜,那金黃的地瓜在他手裏翻來覆去,秤盤上顯示著令人滿意的數字。
在他的周圍,還有幾位顧客耐心等候,眼中充滿期待,看樣子也是想盡快買些新鮮烤地瓜回家嚐個鮮。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許安熟門熟路地走過來,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一點兒灰塵後,在旁邊的土爐旁蹲下身子,緩緩打開爐門,小心翼翼地戴上棉手套——要知道在這麽冷的天氣裏,這可是非常必要的一道保護措施。
他仔細檢查起爐中的每一塊地瓜,發現有已經完全成熟並且散發出香甜氣味的地瓜時,便將它們一一取出,輕柔地放置於旁邊用小棉被保溫的竹筐內。
這些動作看似簡單流暢,但每一環都透著熟練與專注。
忙碌了好一陣子,周圍的喧囂聲才逐漸平息下來,之前圍在一旁等待的人群也慢慢散去,隻留下空曠的場地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地瓜香味。
終於,這讓大壯有了喘口氣的機會,並且可以和剛到來不久的老朋友聊會天。
“阿安啊,今天沒看到你出門擺攤,真是太罕見了。”
見到好朋友現身,大壯大感驚喜,可話鋒一轉卻有些納悶,“看你這段時間整天東奔西跑的樣子,今天竟然能歇息一天?”
對於這個問題,許安隻是微微一笑,隨即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現在大家該備下的年貨基本上都已經備好了吧?就算我現在再出去售賣,恐怕也不會有多少收益,還不如給自己放個小假,等到過了這個節再說吧。”
這裏的人們都有提前為即將到來的春節準備物品的習慣,大多數家庭都會爭取在臘月二十之前完成采買工作,否則到時候不僅價格可能會飆升,而且家裏可能也沒什麽閑錢再來購置更多東西了。
“不像你這裏喲,最近幾天生意特別紅火吧?尤其是這兩天逛街買東西的人多了很多呢!”
許安說著,還不忘向四周張望一番,臉上滿是羨慕之意。
嗬嗬,的確是啊,比以前多了一倍呢!”
大壯說到這裏時,眼中閃著滿足的光芒,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笑容。
這陣子他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天都能賣上二百多斤的地瓜,讓他對未來的日子滿是期待。
“我娘現在可忙了,每天都要幫著我四處打聽誰家有地瓜想要出售呢!”
大壯的話裏透出一股驕傲。
其實之前他家的地瓜主要供應給許安,而現在,則是他娘跑前跑後,在周圍的親戚朋友們之間收集起來的。
聽到這兒,許安也笑了,“這個任務還真是挺適合全柱嬸的。”
許安想。
全柱嬸為人豪爽開朗,同時又能掌握好人際交往間的分寸感,既不會讓人覺得太過計較也不會顯得過分隨意,是做這類活計的理想人選。
“沒錯啦,”說起自己媽媽的優點來,大壯立刻來了勁兒,“您別看我家娘表麵上大大咧咧的,但要聊起八卦事、談論鄰裏之間的家長裏短啊,估計十裏八鄉找不出幾個人能跟她相媲美嘞!”
看著母親被誇讚的樣子,大壯一臉自豪的表情。
“那麽,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比起過去整天遊**在山林間打野味來說,現在這種在市場上固定位置販賣熟食的生活如何?”
許安突然問起了這個嚴肅的話題,似乎想探一探朋友內心真實想法。
接過從大壯手中遞過來那熱騰騰散發著香味兒的烤地瓜,並且同樣回敬了一塊給自己後,後者緩緩咬了一口香甜軟糯的果實,享受地眯起了眼:
“如果非得做個選擇的話……我想我會更傾向於留在市場上售賣吧,至少這樣比較穩定安心。
不過……心底最深處那份屬於男子漢渴望探險和征服自然的本性告訴我,我依然渴望回歸到原始而又刺激的狩獵生活中去——那片廣闊無垠的綠野之中不僅藏著豐富的資源等待探索,而且每當成功捕獲一頭野獸時所帶來的成就感亦是我此生無法忘懷的美好回憶。”
兩個人就這樣邊吃邊聊,彼此分享著對過往與現狀的看法,同時也展望了未知而又充滿希望的未來。
許安對此深以為然,內心卻感到一陣難以言說的苦澀。
這份情感仿佛一根無形的針,紮在他的心頭,讓他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
許安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充滿變數和不確定性的世界上,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況還遠遠無法達到能夠自由選擇未來的地步。
每一份看似微不足道的興趣與愛好,實際上都應該是建立在一個穩固而豐盈的基礎上才能綻放光彩。
相比之下,好友大壯則顯得幸運得多——有家人的支持,能夠更從容地麵對人生的選擇題。
可以暫時放下眼前的憂慮,去過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盡情追求自己所喜愛的事物而不必為生計奔波。
但自己呢?似乎總有一層看不見的枷鎖緊緊束縛著心靈……
“可是小秋好像不喜歡我當個獵戶……”大壯皺緊眉頭,滿臉愁雲慘霧,“她覺得這個職業太危險了。”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愈發低沉下去,“前天李家人還特地找來了一個媒婆向家裏傳達口信,希望我能換個更安全些的工作。”
聽罷朋友這番言語,許安下意識伸出手拍打著對方肩膀,試圖以此給予些許安慰:
“親人關心你的安危其實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嘛。
就像鐵犁叔每次準備前往深山密林之間執行任務之前,你有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青雲嬸臉上那種焦急萬分又滿懷期待的表情?”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她總是害怕自己的丈夫會出現什麽不測。”
回憶起那位賢淑女子緊鎖雙眉的模樣,想到她為了家人所承受的壓力及痛苦,一時間連許安都不由得感同身受地跟著長歎了一口氣。
是啊,自從發現肚子裏孕育了新生命以來,已經過去好幾個月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