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副略顯羞澀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哦。”

,然後轉身一溜煙兒跑回了屋內。

當許安和二妞終於到達貨郎楊家的時候,院子的門虛掩著。

他們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還沒完全走進房間,一陣壓抑而低沉的呻吟聲便傳入了許安的耳中。

他心中不由得一緊,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臥室門前。

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酸臭味迎麵撲來,直衝鼻腔深處,讓原本就有些緊張的心情變得更加不安起來。

“這氣味……”話音未落,許安猛地停下了腳步,並迅速伸手擋在身後剛要進來的二妞麵前,皺著眉頭向妹妹說道,“外麵院子裏似乎有些髒亂,請幫哥哥清理一下吧,記得動作要快。”

等到看著聽話且勤快的小妹妹乖乖退出房間後,許安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進入屋內。

隻見躺在**的人正是貨郎楊。

此時他的樣子看上去相當淒慘:

左邊的手臂被好幾塊粗糙簡陋的木條綁著固定在一起。

而臉部左側以及同側的大腿部分別可見到一片片明顯的皮肉損傷。

更讓人擔心的是那**出來、已經明顯變形腫脹起來的小腿部位——顯然骨頭已經被摔斷了。

從這些傷情來看,這位年邁體弱的老人昨天顯然是遭受了一場不小的事故。

正閉目養神以求緩解身上痛楚的貨郎楊,在聽到聲響後勉強睜開眼睛,當他發現站在麵前的是年輕力壯而又一向樂於助人的鄰居許安時,蒼老憔悴的臉龐上立刻流露出苦澀而又帶著感激的笑容:

“阿安啊……原來是你來了!說實話,我正巧有件事想請求你的幫助哩。”

原來貨郎楊從昨天被人背回家之後就一直趴在這裏,他的日子過得異常艱難。

除了郎中過來為他綁好了摔裂的骨頭,並敷上了幾味珍貴的草藥之外,就再也沒有人來看望過他。

小屋內一片寂靜,隻有微弱的燭光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

每當夜幕降臨,那種無邊的孤獨與寂寞便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他的心頭。

對於生理需求的問題,他隻能勉強自己解決。

小解時還能湊合著用炕沿下放著的那個破舊夜壺來解決,但是更迫切的大號卻硬生生地憋到現在,身體上和心理上的雙重壓力使得他滿臉都是汗水。

這種狀況令他感到極度不適,甚至有些難以啟齒。

當許安進來時所聞到的那股異味,不僅包含了空氣中淡淡的草藥香氣,還有那個已經被長時間使用的夜壺散發出來的刺鼻味道。

了解到貨郎楊的情況後,心地善良的許安立刻采取了行動。

先是小心翼翼地將虛弱無力、麵露痛苦表情的貨郎楊攙扶至茅房外,然後找來了一個小板凳穩穩地放在門口,確保能夠支撐起傷者脆弱的身體。

“就這樣坐著慢慢來吧,不用著急。”

他說完這句話後,又返回屋內處理那隻被汙染嚴重的夜壺。

許安先用水桶裏的清水把裏麵殘留物清洗幹淨,再仔細檢查了一遍是否徹底無味才放心地放回原位,以備後續使用。

解決了燃眉之急之後,貨郎楊如釋重負,臉色看上去也稍微好了些。

這時他輕聲叫住了正在準備離開的好心人,“兄弟,能麻煩你再過來幫我一把嗎?”

於是兩人相互配合著完成了剩下的步驟。

待所有事情都料理妥當之後,兩人才重新坐回到原本屬於貨郎楊的那個簡陋卻又溫暖的小臥室內。

“你們兄妹兩個能夠專門抽出時間來看看我,真是太感激了。”

貨郎楊發自內心地說著感激的話語,言語間滿是感動和欣慰。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院子裏忙碌著的身影正是活潑可愛的二妞姑娘。

由於常年在外跑買賣的緣故,這位老朋友平時根本沒機會好好打理家園,更別提有人願意主動幫襯一下。

因此當客人走進院落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堆放得雜亂無章的各種物品以及隨處可見未加修葺的老樹殘枝,顯得整個空間極為荒涼而零散。

但此時此刻,在這簡單樸實的空間裏卻洋溢著一種久違了的人情溫暖。

“楊伯平時挺照顧我們兄妹的,每次經過家門口都會停下來和我們聊天,還經常給我們帶些小玩意兒。

所以聽說您受傷了,我們自然要來看看您,這是最起碼的禮數。”

在許安看來,楊伯就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他覺得知道貨郎楊受了傷他們過來探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也是他們兄妹應當做的。

“有心了,真的謝謝你們倆能來看我。”

或許是人在病中,對溫暖的關懷會更加敏感,楊伯此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慰。

眼眶不由得濕潤了起來,那股酸澀感讓他感到幾分不適,於是用力地閉上了眼睛幾秒,試圖將那份湧動的情感平息下來,然後重新睜開眼,以一種輕鬆的語調開始了跟許安之間的家常對話,“說起來,最近你的生意怎麽樣?手套那邊還好賣不?”

“也就那樣吧,”許安心底明白這位長輩對自己始終抱著關心之情,在這樣溫情滿滿的時候當然也不會吝嗇回答對方關於近況的問題,“雖然目前手套還能賣出一部分存貨,但我決定暫停製作新一批的產品。

主要還是擔心投入成本卻賣不出去,畢竟現在經濟條件有限,實在經不起太大的折騰啊。”

聽著後輩對於自己未來打算的回答,楊伯點點頭表示理解。

“嗯,你現在手上沒什麽積蓄,確實不適合貿然擴大規模冒這樣的風險。

但是考慮到如今這寒冷季節持續時間還長著呢,如果繼續供應保暖用品應該會有不錯的銷路吧?”

老人的話語溫和卻滿是智慧光芒,給正在創業初期摸索門道的年輕人指明了一條前進方向。

然而,年輕的許安並沒有因此而輕易動搖自己的決定,“市場已經出現了不少仿製品,即使加大產量也很難維持原有的售價。

更不用提還有不少手巧的人開始自學模仿樣式縫製相似的手套送給親戚朋友們用,如此一來真正願意掏錢購買成品商品的人恐怕不會太多了吧。”

言語間流露出無奈與困惑,但他仍然保持著堅定的態度不願盲目跟風。

可不要小瞧了‘薄利多銷’這四個字的威力。

在一般人眼中,這似乎是一種無奈的選擇——當單品利潤太低的時候,隻能依靠龐大的銷量來積累利潤。

但其實,隻要規模達到一定的程度,通過數量換取的收益絕對能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

貨郎楊搖頭說道,眼中流露出得意。

他繼續說道:

“拿我前一陣子在村裏收購的那些手絹為例吧,你猜主家靠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每件究竟能賺到多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平均算下來,每個手絹他們實際上隻能淨賺兩文錢左右而已。”

許安頓時驚訝得合不攏嘴,“真的假的啊!這簡直就是在為賺錢而奔走勞碌嘛,辛辛苦苦最後卻幾乎沒剩下幾個銅板,這也太讓人覺得心累了!”

然而,經驗豐富的楊卻並不這麽認為。

他耐心解釋道:

“聽我慢慢跟你分析一下。

一個手絹雖然隻帶來兩文的淨利潤,但是十個就能帶來二十文了,要是有一百個呢?那可就是足足兩吊錢呀。

更別提到了一千甚至一萬的量級時候所能產生的驚人回報了。

像這類商品的交易往往是以數十萬的數量單位進行流轉計算的,這樣的累積效應足以讓任何人目瞪口呆!”

聽到這裏,許安心中的小算盤立刻劈裏啪啦轉動起來。

他暗暗想著,假如單次操作能夠處理到十萬份這樣驚人的數目,即使扣除所有成本支出後仍可以確保有超過二百兩白銀落入腰包內。

這樣一想的話,確實不能再說這種經營模式隻是勉強維持生計那麽簡單了吧?

“話雖如此……”許安隨即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夾雜著幾分無奈與憧憬,“可惜啊,我們現在手頭上並沒有那麽多可供調動的資金。

倘若想要複製對方的成功模式,除非我真的把家裏的鍋都砸了賣掉才有可能籌集起足夠的啟動資金來——不對,就算這樣做也可能湊不到所需金額的一半呐。”

說著他還忍不住搖了搖頭。

的確,看著別人風生水起的同時也必須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當前的狀況和所麵臨的現實差距,並非每個人都有機會或能力輕易涉足這一領域。

“也是,光跟你說這些,倒是忘了咱們都還隻是些囊中羞澀的窮光蛋。

那樣的生意對我們而言就像是天方夜譚,也隻能是在心裏想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