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隻見對麵的大壯氣得直跺腳,臉上泛起了紅暈,仿佛連空氣都被這份尷尬的氣息點燃起來。

然而除了咬牙切齒地盯著笑眯眯的許安之外,似乎並沒有更好的辦法對付這個調皮的老朋友了。

此時,原本站在一邊默默觀察著這一切變化的母親——全柱嬸終於忍不住插了句嘴,“就是就是,你也好好聽人家說說話,跟著阿安學習點兒新東西總是沒壞處的。”

聽到母親大人這麽一補充,之前還想極力忍住笑意不讓局麵更加失控的許安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道防線,隻聽見“撲哧”一聲響亮的笑聲從其唇齒間溢出,整個人更是前仰後合地笑倒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肚子仿佛生怕下一秒它就會因為過分興奮而爆裂開來一樣……

“阿安你樂夠了沒有?!”

大壯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眼中閃爍著不悅和無奈。

許安好不容易抑製住了臉上的笑意,咳嗽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認真地翻開了手中的賬本,一字一句地開始向全柱嬸匯報:

“嬸子,這段時間咱們總共做出來六千五百七十二副手套,這些手工製作的成品中,有三千四百副是茴香姑娘和青雲嬸子娘家那邊幫忙製作的,每一件都精挑細選過,已經給她們結算完工錢了。”

說到這兒,許安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如何更清楚地表達賬目,“如果算上之前給予工匠們的報酬,以及購買原材料的成本費用,咱們實際上已經支出了十六兩零四百五十文錢。”

他抬起頭來看著全柱嬸,語氣平穩。

“有這麽多了?”

全柱嬸猛地一驚,聲音裏透露出幾分驚訝。

“我記得我隻拿出五兩銀子投入進來而已啊,剩下的難道都是你自個兒掏腰包的?”

聽到這話,許安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其實我自己並沒有貢獻太多資金,”他解釋道,“我們起初並沒有馬上支付工人們的手工費,但賣貨郎楊他們從這裏取走貨物時可是給了現銀。

因此,在收回這部分款項後,我從中取出了一部分再投入生產。”

說罷,許安繼續補充道:

“再加上我個人通過渠道售出手套所得的收入——共售出六千四百六十副手套,獲得了三十二兩零三百文作為回報。

至於剩下尚未賣出的九十二雙手套嘛,則暫時留存在我這,其成本費用就從二妞那裏扣減吧。”

許安的話語條理清晰,仿佛將一切細節都掌握得井井有條,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理財能力。

“你和燕子兩人做了兩千兩百副手套,這些手套的質量都非常好,工錢是六兩銀子加六百文。

二妞也參與了製作,她做了不少,工錢減去剩下那些未完成的手套錢,是二兩銀子加五百文。”

許安仔細地數著每一筆賬,聲音清晰而有力。

“哎呀,說了這麽多,你直接告訴我咱們還剩下多少錢可以分就好了嘛!這麽多數字,我這腦袋聽得直發暈。”

全柱嬸打斷了許安的報賬,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容,“我又不是信不過你。”

許安聽了,笑著搖了搖頭,“就算是嬸子信得過我,該報的賬我也要報一遍呀~這是對大家都公平的事情。”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好吧,我就直接說總賬吧。

這次我們一共賺到了二十兩加七百五十文錢,去掉一開始投入的十兩銀子本錢,實際上隻剩下十六兩零七百五十文錢可以分配。

按照大家的工作量來分,每家最後隻能分到區區三兩銀子外加三百七十五文。”

說到這裏,許安的眼神裏閃過失望,心裏不禁感歎:

“辛苦了一個半月,結果隻有這麽一點點。”

然而全柱嬸聽後,臉上卻是一片歡悅,“不算少了,這三兩銀子可是白得來的呀!而且,我和二妞還有六兩多的工錢呢!總共一個半月的時間,我們就賺了足足十兩銀子,平常的日子一年都不一定賺得到這麽多!”

她那樸實的笑容中滿是對生活的滿足與感激,仿佛這一刻所有疲憊都被這份簡單的收獲所化解。

“是啊,我都已經攢了很久了吧,現在才攢下了五兩銀子。

你們一個半月就超過了我,真是讓人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大壯眉頭緊鎖,語氣中透著無奈,“這樣看來,合著這家裏就數我最窮了。”

全柱嬸聽後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嗬嗬,放心吧兒子,就算是你最窮,你娘也一樣會給你挑一門稱心如意的好媳婦。”

許安疑惑地看著大壯,忍不住問道:

“咦?還要挑?上次你不是說這次要定下來了嗎?”

“唉呀,阿安不說我還真忘了這茬,今天我去鎮上與李家那個二丫頭見麵去了!怎麽樣,人家沒說什麽不好聽的話吧?”

大壯一聽他母親的問話,心裏就有些發毛,生怕李家姑娘嫌棄自己家境差,不要他了,“是吧,是吧?你怎麽想的,是不是怕人家不要我了?”

見大壯一副心虛模樣,全柱嬸笑著調侃道:

“你說什麽呢,人家姑娘要是有眼色,怎麽可能不看上你這個英俊小夥呢。

再說了,我家兒子一表人才、能幹踏實,就算對方真的開口說話了,也肯定隻會說些好聽的誇讚話。”

說完這句話時,他還特意朝著自己老娘擠了擠眼睛,滿臉的自信和得意,“我和她處得好著呢,你就等著當婆婆抱孫子吧!”

聽到這裏,全柱嬸顯然很開心,但她還是不忘叮囑兩句:

“那感情好啊!不過人家姑娘畢竟臉皮子薄,你這段時間在村裏沒什麽要緊的事兒,可以多去她家串串門,見到活兒勤快點兒搶著做,千萬別偷懶。

別舍不得出力,給小姑娘留下個好印象嘛!”

“知道了知道啦!”

被老媽這麽一提醒,原本還樂嗬嗬的大壯臉上泛起了絲羞赧之色,他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您老人家就別總為這點事兒操心了,瞧您累的……”

從大壯家吃過晚飯,許安和二妞兩個人便趕緊踏上了歸途。

外麵的寒風如刀割般刮過,冷得幾乎要穿透骨頭。

兩人裹緊了衣裳,一路小跑著回到了溫暖的小院裏。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迎麵撲來的是一股熟悉的木頭燃燒後的香味,那是家的感覺。

許安急忙走向屋裏僅有的兩張炕邊,小心翼翼地在每張炕下添置了一根幹燥但略顯沉重的木柴,試圖提前給這個冰冷的空間帶來些溫度。

然而木柴剛剛點燃,還未來得及散發生命力般的暖意時,已經感到四肢僵硬的許安就不由自主地脫下了鞋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其中一張還未完全熱起來的土炕之上,希望能快點驅走身體裏的寒冷。

在炕上的時間仿佛被拉長了許多,在這難得安靜下來的一刻,許安翻開了炕頭那張略有些泛黃的席子下藏著的一個不起眼的布包。

布包打開那一刻,裏麵整齊擺放的各種錢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許安將所有的銀兩與銅錢緩緩倒在了自己的床褥之上,開始一兩、一兩細心地清點起這次辛勤勞動後換回的所有回報。

“這裏有十五兩......十六兩......如果再加上剛才分到的那部分利潤,總共接近十七兩零七百文銅錢,即使不算上原本就屬於二妞那份應得的報酬——即兩兩半銀子,加上剛才所分配到的手頭現有全部現金八兩白花花的白銀,加在一起竟然超過了二十五兩!”

“特別是單論此次前往鎮上銷售那些手工編製而成的新款羊毛手套所帶來的額外收入,就高達驚人的十一兩整數!”

許安一邊興奮地計算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天自己如何用盡渾身解數說服鎮民們購買這批新奇而又實用的手工藝品,沒想到效果居然會這麽好,讓他不僅回收了成本,而且還額外獲得了豐厚的利益。

想到這裏,他的眼睛不禁變得更加明亮起來。

盡管清楚地意識到這其中存在一定程度的好運氣成分,畢竟對於鄉下百姓來說,款式新穎的手套確實非常有吸引力。

不過即便如此,這份經曆依然讓許安內心滿是對未來無限憧憬的美好幻想,甚至忍不住開始暗自向往起了那些常年穿梭於各地販賣各類商品賺取豐厚收益的商販生活,尤其是那位經常出沒於他們村中的流動商人貨郎楊的生活方式更是令他無比羨慕起來。

許安歎了一口氣,心中湧起無限的惆悵和遺憾。

在這個小鎮上,各行各業都有著他們自己的規矩,就連他這樣的小貨郎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