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我們幾個月前的日子嗎?那時候的艱難困苦,用‘可憐’兩個字根本形容不出來——每天繁重的勞動幾乎要耗盡我們所有的力氣,卻隻能獲得少得可憐的食物供應,久而久之,誰又不是變得骨瘦如柴呢?”

聽著這話,許安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於過往辛酸經曆的回憶,更有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與期盼。

也對,憑那王氏的性子,她的日子肯定也不會太好過。

畢竟奶奶向來是那種欺軟怕硬的人,誰弱小就欺負誰,誰強硬就繞著走。

爹從前就是太溫和了,總被當作軟柿子捏,所以她才會肆無忌憚地欺負爹的兩個孩子,不正是因為他性格好,容易被人糊弄麽!

“燕子真的特別好,有一次多虧了她幫忙呢!”

許安以前常常要上山打獵,家裏大部分時間隻有二妞一人。

因此,二妞多數時候都和燕子作伴玩耍。

兩個小姑娘經常一起到村子後麵的山腳下挖野菜,度過了一段歡樂的時光。

有一次,燕子家臨時有事走不開,而二妞在家裏實在無聊得發慌,便決定帶著那隻陪伴了她們多年的老狗老白一起去了山腳。

那天,陽光明媚,草地上彌漫著一股清新的青草香。

二妞挖了好一會兒野菜後,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一片特別茂盛的草地,綠得格外養眼。

好奇心驅使下,她放下籃子,拿起手中的鏟子當作鐮刀來用,小心翼翼地割起這片青草來,打算回家給那些總是餓得嗷嗷叫的雞鴨加餐。

就在快要完成任務的時候,卻不慎用勁太大,不小心被尖利的鏟子刃碰到了自己的左手掌的大魚際部位。

一瞬間,一股劇痛瞬間從手掌處襲來,鮮血沿著鏟刃滑落,在翠綠色的小草上濺開一片猩紅,顯得異常觸目驚心。

疼痛讓二妞不由自主地大聲叫了出來,急忙將手臂抬起來試圖查看傷勢。

意識到傷口不小後,她急切地想要從身上撕條布來包紮止血,卻發現單靠受傷的一側根本無法做到。

此時的她早已疼得淚流滿麵,額頭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臉上滿是焦急與無助之色。

正在她跟衣服奮鬥,想要用牙咬住再撕時,身後忽然傳來“次拉”一聲響。

這聲音在寧靜的田野裏顯得格外刺耳,讓她不由得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隨後,她看到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到自己身旁——那是一個很瘦的女孩,幾乎可以用骨瘦如柴來形容,但她的步伐卻穩健而堅定,仿佛任何風雨都無法將她擊倒。

這個女孩蹲下身來,從隨身的小布袋中取出一些綠葉,地擠出裏麵的汁液,溫柔地塗抹在二妞手臂上的傷口處。

那些葉片邊緣還掛著幾滴翠綠的液珠,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處理好傷口後,她熟練地用幹淨的布條為二妞纏繞包紮起來,動作輕柔卻又十分迅速。

“我塗在你傷口上的這種草叫刺兒菜,有特別好的止血功效。”

女孩的聲音宛如溪水般清澈,“這些是剛剛摘下來的新鮮刺兒菜,你也帶回去一些,回家後再洗一洗敷上去會更好。”

正當對方轉身準備離去之時,二妞終於緩過神來:

“謝謝你。”

她的目光帶著感激看向對方,腦海裏閃過幾道記憶碎片,“你是……茴香吧?我們在給許周家送物資的時候見過兩回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茴香眼中閃過幾分驚喜:

“哎呀,原來你還記得呢!”

她笑了起來,那笑容如同夏日裏的微風般溫暖宜人,“沒錯就是我。

不過,今天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那個總跟你一起跑腿的小丫頭燕子呢?”

麵對好友突如其來的關心,二妞微微一愣,隨即解釋道:

“她家裏臨時有點事要忙,所以我就一個人來了這裏。”

似乎注意到了二妞身邊散落的一堆幹枯草料,茴香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我猜你是來割草喂家禽的是吧?”

話音未落,這位善良的女孩已經伸手入背簍中抓出一大捧新鮮嫩綠的青草放入二妞空空如也的筐內。

“這樣你就不用費力多走了。

這些拿去用。”

感受到那份純粹的善意與幫助,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令二妞既感動又有些許歉疚,“可是這樣一來,你自己夠用嗎?不會因為你分給我了而被家長責備吧?”

然而,茴香卻隻是擺了擺手,嘴角揚起幾分不在意的笑容,“沒事兒的,我還可以再去別的地方再找一些。

而且能幫到別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呀!”

兩個小姑娘的友誼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漸漸加深了。

燕子性格開朗樂觀,很容易相處,三個人很快就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幾乎做什麽事都是同進同出。

不論是一起玩耍還是做家務,三人總是形影不離。

因為母親王氏的關係,茴香內心深處認為許安是厭惡她們母女的,這種想法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頭,讓她感到無比難受。

於是,為了不讓彼此的關係受到影響,茴香懇求二妞與燕子暫時不要告訴許安她們三人在一起玩的消息。

由於平時許安在家裏幾乎不提起關於王氏的事情,這讓二妞也錯誤地認為哥哥並不喜歡自己的朋友,便同意幫助好友隱藏這個秘密。

此刻,當哥哥提出了一個可以賺錢的機會時,他想到自己和燕子都可以參與進來,但唯獨將茴香排除在外。

想到那個家裏茴香曾經遭受過跟自己相同的冷漠對待,一股憐憫之情油然而生,驅使著二妞想要拉她一把。

“說了這麽多,連人我都沒有見上一麵,怎麽能夠確定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聽完妹妹的描述後,許安覺得這個叫茴香的女孩應該不錯。

但畢竟妹妹是因為先受到了茴香的幫助才會如此肯定她的品質,所以他決定親自見上一麵才好下結論。

“我們約定今天下午去山腳下挖野菜呢,不如你也一起去吧?”

聽見哥哥開口詢問是否願意同去相見,二妞頓時明白了哥哥的意思——這是變相表示對結識新朋友持開放態度啊!聽到這裏,她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心中滿是期待。

她對此抱有絕對的信心,隻要哥哥見到茴香,就一定會接受她的。

茴香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心地善良,舉止得體,哥哥怎麽會討厭這樣一個完美的女孩呢?想到這裏,她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

終於真正見到了傳說中的茴香本人,許安忽然覺得以前繼母許楊氏對待自己兄妹倆的方式雖然苛刻,但還算有溫情可尋。

他們兩人以前確實很瘦弱,但那時的身體狀況至少還沒有到可以清晰看到肋骨的程度。

而現在,許安幾乎可以肯定地說,如果此刻茴香脫下衣服的話,她身上的每一根肋骨都會一覽無餘——這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一緊,仿佛被什麽東西揪住了一般疼痛不已。

“阿安哥好。”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重的氣氛,是那聲音柔弱但不失堅定的女孩。

剛才通過二妞的口中,她已經了解到有關手套的事情全部出自眼前這位看起來嚴厲且有些不近人情的繼兄之手。

所以她在稱呼上加了“阿安”二字以示尊重與親近,生怕直接叫“哥”會惹得他不高興。

“嗯。”

許安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二妞說希望你能幫著一起做些手套,那麽你自己願意來做這件事嗎?”

“想。”

回答來得如此幹脆利落,出乎了許安的意料之外。

眼前的女孩雖顯得有些羞澀卻也透著一股子爽快勁兒,讓人感到分外欣賞。

“哦?為什麽想做這個?是因為缺錢想要賺點工錢?”

許安故意問了一個略帶考驗意味的問題,同時心裏也在暗自揣測,要是真的遇到困難連最基本的薪酬都無法支付時,眼前之人會如何應對?

“即便到時候真的沒錢付給我,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啦!就當是我練習針線活的機會好了。

反正我所付出的隻是點時間和精力而已,別的什麽都沒有損失掉。”

對於這個問題,茴香的回答竟然是這樣輕巧而風趣,讓一向嚴肅的許安都忍不住露出了幾分溫暖的笑容,心中對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況且如果真的能領到工錢,我不就賺了嗎?茴香一改先前嬉皮笑臉的模樣,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阿安哥,我也不怕你們知道,我需要錢,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二妞和燕子兩個人頓時愣住了,眼中透露出不解。

就算是需要有些私房錢來以備不時之需,可很多很多的錢是怎麽回事?這顯然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茴香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克製自己的情緒。

“秋收過後,大伯一家回來那天,我在院子角落裏無意間聽到了奶奶和大伯娘的談話,是關於我的事。”

她的眼眶漸漸泛紅,聲音也變得低沉起來,“奶奶正跟大伯娘商量著,說等有機會了,在東家麵前提一提我,想把我嫁給東家的那個傻兒子做媳婦,到時候最少也能得十兩銀子……”

聽到這裏,二妞和燕子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