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大家談笑風生,氣氛其樂融融。
席間,李王氏得知李翰森已經與許安簽訂了一份協議,立刻殷切地催促兒媳把家裏最好的菜肴端上許安他們的飯桌。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看得出來,李王氏對這份協議非常重視,生怕招待不周而影響了對方的心情。
她那充滿期待和熱情的表情,使得顧鬆原頗有些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的這趟到來給李家添了不少麻煩。
待到飯後,顧鬆原與李翰森約定好,過幾日會派人前來接他去萬有商行事先準備好的地方教授首飾盒的製作方法。
這個計劃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興奮,因為這不僅僅是生意上的合作,更是兩家人友情的象征。
告別之時,李家人紛紛向他們揮手,眼中滿是依依不舍之情。
踏上回家之路,顧鬆原看向身旁軟趴趴地半躺在寬敞車廂裏的許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輛車是特別定製的,比普通牛車舒適許多:
不僅座位柔軟、寬敞明亮,而且減震效果極佳,即使行駛在不太平坦的路上也能保持平穩。
“真是辛苦你了阿安,跟著我過來這一趟。”
顧鬆原笑著捏了捏鼻尖,心中暗自感歎道。
但令他不解的是,麵對如此舒適的乘坐體驗,許安卻仿佛有些消受不了的樣子,整個人懶洋洋地倚靠著車廂壁,似乎還沉浸在某種疲憊之中。
“不,不辛苦,真的不辛苦。”
許安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解釋道,“隻是這幾天沒有早起過了,身子骨有些歇懶了。
您知道的,一旦放鬆下來就容易貪圖片刻的安逸。
顧掌櫃這馬車真是太舒適了,座位柔軟得就像躺在家裏新鋪的席夢思**,顛簸被減到了幾乎察覺不到的程度。
再加上窗外景色宜人,暖陽透過簾縫灑進來,正好照在身上,讓人感覺暖洋洋的。
這種氛圍實在太催眠了,所以我才忍不住……”說到這,許安心底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畢竟顧鬆原還特地親自來接他。
聽罷此言,顧鬆原爽朗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地說:
“既然如此,那有什麽關係嘛?距離咱們回到泰康鎮至少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你就放心大膽地睡吧,我保證不會打擾到你。
其實我自己也挺能理解的,連續幾天奔波確實會讓人身心俱疲。”
說罷,顧鬆原俯下身,在車廂角落裏的一排行李後麵摸索著,隻見他靈活地撥開了一塊巧妙設置的小木板,露出裏麵一個不小的空間。
緊接著,他就從這個暗格裏拿出了一床薄厚適中的棉被。
“呐,這裏有條幹淨溫暖的被子,你蓋上它睡覺會更舒服些,免得到時候因為著涼而影響身體健康。”
顧鬆原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被子遞給了對方,眼中滿是關切之意。
“謝謝顧掌櫃,”許安微笑著點了點頭,語氣真誠而感激。
他接過被子,動作輕柔地將其展開,細心地蓋在了自己的身上,溫暖頓時蔓延開來,仿佛驅散了連日來的奔波與疲倦。
“那我就不客氣啦!”
話音未落,許安便側身躺下,整個人似乎瞬間放鬆了下來。
車廂隨著道路的起伏顛簸著向前行進,不時發出輕微的響聲,仿佛搖籃一般。
許安心無旁騖,閉上了眼睛,僅僅片刻之後便真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看到這一幕,顧鬆原不禁搖頭歎息,眼中滿是複雜的神情——既有幾分羨慕也有說不出的無奈。
“這小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心大,說能睡著就能立刻入睡啊!”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過去,回憶起自己多久沒有這樣毫無掛念地好好睡過一覺了呢?這個問題讓顧鬆原有些恍惚。
抬手揉了揉因為思考過度而略感不適的鼻梁,努力想要記起最近一次享受安靜睡眠的具體日期,卻發現記憶裏早已變得模糊不清。
自打小時候離家開始四處闖**以來,這樣的夜晚實在是屈指可數。
每天早晨睜開眼睛就開始忙碌奔波,要麽是為了討好老板以期獲得更好的待遇和機會。
要麽就是在絞盡腦汁與人周旋博弈,時刻警惕著競爭對手或者那些居心叵測之人。
即便是在迎娶心愛女子作為伴侶之後的日子裏,雖然有那麽短暫的一瞬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幸福,但也很快被現實的壓力重新籠罩。
新婚才過了兩個日夜,本應沉浸在甜蜜中的二人世界卻被突如其來的調動命令打破,為了保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甚至不得不違心地接受安排,在結婚後的第五天便匆匆告別了尚未熟悉的新房以及尚未來得及深藏心底的妻子溫柔。
那時心中的滋味複雜難言,既期盼能給家人帶來更好的生活條件,又為不能多陪一陪摯愛的人而感到遺憾……
還是年輕好啊!少年時不知曉憂愁的滋味,每天陽光明媚,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無盡的好奇心。
但隨著年歲的增長,當生活的重擔如山一般壓在肩上,曾經那些簡單的快樂似乎都變得遙不可及了——那時候,才明白,無憂無慮真的是一種難以找回的奢侈品。
顧鬆原心中的這般感慨,或許許安並沒有機會了解到。
若是知道了長輩這般的想法,這位性格直率又帶著幾分機靈的年輕人必定會哈哈大笑起來:
誰說年輕人不懂何為憂慮?在這個陌生而又奇異的世界裏頭,有比他更悲催、遭遇更多磨難的“時空旅行者”嗎?自從那天意外地從熟悉的21世紀被拋擲到這個古色古香的世界以來,許安幾乎每一步都在與未知抗爭,每一天都在努力學習適應新的生活環境和社會規則。
然而,正是這樣的經曆練就了他堅強不屈的心性。
即便是在最絕望之時,也未曾放棄過尋找回家之路的決心。
尤其是那一身自小養成的睡覺技能,簡直堪稱絕技。
無論外界如何喧囂紛擾,隻要找了個安靜角落,閉上眼睛,便能迅速進入夢鄉,讓疲憊的身體得到恢複。
正如俗話所說:
“天塌下來,自然有高個兒頂著。”
麵對未來不確定的挑戰,若非能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又怎會有充沛的力氣去開創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呢?
這不僅是身體上的需求,更是心靈深處對於安寧的一種渴望。
畢竟,在這個充滿奇跡與變數的世界裏,唯有內心的平和才能成為穿越一切困難的力量之源。
直到車子緩緩停在許安的家門口,發出輕微的刹車聲,才將他從半夢半醒間喚醒。
顧鬆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許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窗外已經是暮色四合,萬家燈火。
顧鬆原溫和地對他說道:
“到了,小安,李翰森來的時候你就陪著他,別讓他覺得孤單。”
許安揉了揉眼睛,勉強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著對方那略顯疲憊但充滿誠意的眼神,顧鬆原心中泛起了陣陣暖意。
他接著轉身向車夫交代了一番,告訴他回鎮上的路該如何走、遇到岔路口時又該如何選擇方向。
待一切安排妥當後,顧鬆方才放心地離開了。
望著顧鬆遠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許安拖著沉重的步伐踏入家門,連晚飯都來不及吃一口便直奔床榻而去。
房間內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亮,在這寂靜而又漫長的夜晚中顯得格外孤單。
他一頭栽倒在柔軟但卻有些發涼的被褥上,瞬間便進入了夢鄉。
或許是因為太過於疲倦了吧,這一覺睡得格外深沉。
再過幾天,許安就要再次踏上旅程,開始自己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看似平凡卻又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生活——貨郎生涯。
他知道這條路並不容易,但同時也期待著每一次新的出發能夠帶給自己更多見識外麵世界的機遇。
然而此刻躺在炕上,許安心中卻不禁生出些許感慨。
他多麽懷念那些可以隨心所欲、無需考慮明天的日子啊!每天清晨醒來沒有工作的壓力、不必擔心未來,隻需享受每一個慵懶且寧靜的瞬間……這樣的生活何其美好?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無情的,它逼迫著每個人都必須麵對生活的艱辛並不斷前行。
許安心想著:
究竟還要經過多少個春夏秋冬的輪回,才能真正擁有那份隨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時光呢?何時才能不再為生計而奔波,實現心中那個小小的願望?這份對未來的憧憬如同夜空中最遙遠的星辰,雖然目前還遙不可及,但卻始終指引著許安勇敢地朝著夢想進發。
手中的三百多兩銀子就這麽放著的確不是個事,許安在第二天清晨醒來時,腦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匆匆洗漱完畢後,便向坐在院子裏一邊享用早餐的楊樹平提出了一個設想。
“買地?這倒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聽到許安的話,楊樹平微微抬起了頭,嘴角露出讚許的微笑。
此時,他正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熱騰騰的豬肉餡包子。
吃完之後,他又喝了一口用米粒熬製得細膩滑順、略帶甜味的稀飯才繼續說下去,“不過近段時間內,咱們周圍似乎沒有人打算出售土地。
隻能平時幫著留意一下了。”
“就算是位置稍微偏遠一些也沒關係,畢竟咱們也不打算親自去種莊稼。”
許安接過話茬說道,說完這句話,他發現自己的碗裏已經沒有了食物,於是便朝著一旁正在忙碌準備早餐的小姑娘二妞揮手示意道:
“麻煩你再給我盛一碗稀飯吧!”
二妞聞言立馬應了下來,隻見她迅速從廚房裏端出了一隻裝滿了熱乎乎粥食的大瓷碗,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遞到了許安手中。
“哥,你這都已經是第四碗了!還吃了七個大包子了呢,可不能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