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棠本來就懸著的心,啪一下,落了地。

說不出是失落,還是鬆口氣。

看來,也不用再王騰說,自己就是他的相親對象了。

她想說什麽安慰一下王騰,讓他不用再有壓力,你的相親對象,已經知道你有心上人了。

徐凜卻比她最更快,很隨和地寬慰王騰,“心裏有人了不要緊,都說做人論跡不論心,隻要不是鄉下有了孩子,拋妻棄子來相親的,都不算什麽大事兒。”

王騰瞳孔瞬間緊縮,警惕又不滿地看向徐凜,“這位同誌,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徐凜歎息道,“我們派出所接到一起報案,一個鄉下女人,一手抱著吃奶的娃兒,一手牽著兩歲的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讓我們幫忙找她回城的丈夫。”

他邊說,邊審視著王騰,“王同誌,我是有感而發,想來,你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王騰表情很不自在地說,“我當然不是!”

沈月棠同樣對徐凜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很不滿意。

他第一次見王騰,怎麽能用這種陰暗的思想來看人家?

也怪不得王騰生氣。

她解圍地對王騰說,“王騰,你不是還有約會嗎?快去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王騰朝沈月棠微笑,“那好吧。我有時間,再去找你,邀請你參加回城知青開辦的互助會!”

沈月棠朝他點頭,算是同意了。

“等一下。”

王騰正要轉身離開,徐凜卻一伸胳膊,攔住了他。

沈月棠見徐凜竟然沒完沒了了,瞪了他一眼說,“你又要幹什麽?”

徐凜濃黑眉毛笑的舒展,很有風度地說,“剛才是我說錯了話,這樣,為了賠罪,那邊有個火燒老店,我請你們去吃牛肉火燒,也順便給王同誌的相親對象帶一些。”

伸手不打笑臉人,王騰就算剛才對徐凜有點意見,這時也不好再說什麽。

緩和了語氣道,“沒關係,你是沈同誌的對象,我跟沈同誌又是朋友,不用這麽客氣。”

“不是客氣,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徐凜已經很熟絡地拉住王騰,往馬路對麵的小吃店走去。

沈月棠站在原地,隻是猶豫了一下,就跟了過去。

如果不是因為跟她打招呼,王騰也不會白受徐凜一通莫須有的猜測。

徐凜也真是腦子有病!

一個公安,為難王騰一個老百姓算什麽本事?

公園對麵的牛肉火燒,在整個商都都很有名。

火燒是碳爐裏烤出來的,芝麻多,蔥油多。夾上老鹵湯鹵出來的,又香又彈牙的牛腱肉,一口咬下去,麵香混著肉香,美得親爹拉出去斃了都不心疼!

徐凜買了四個牛肉火燒。

還真遞給王騰兩個,一個他吃,一個給他的相親對象。

王騰連吃帶拿,手短嘴也短,也放下心結,跟徐凜閑聊起來。

“我是心裏有人,但絕對沒有拋妻棄子,那種喪良心的事兒,咱不幹!”

“徐大哥,你有福氣啊,能有沈同誌這麽好的對象,你可一定要好好對她。”

“你們什麽時候辦喜事,記得通知我,我一定去祝賀你們!”

徐凜嗯嗯啊啊地附和著他。

沈月棠不願意吃徐凜的東西,買了個烤紅薯,站一邊左手換右手地倒騰著暖手。

眼看王騰和徐凜再說下去,就要去拜把子當兄弟了,她忍不住催道,“王同誌,你要是再不走,你的相親對象就要等不及走了,不見你了!”

“好,這就走!”

王騰把最後兩口牛肉火燒塞進嘴裏,大口咽下去後,朝沈月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才抬腳準備走。

然而這時,忽然一聲響亮的,稚嫩的“爸爸!”——

一個小丫頭撲過來,猛地抱住王騰的腿,仰著被凍得又紅又紫的臉,朝王騰眼巴巴地喊,“爸爸!爸爸!”

那小丫頭身後,還跟著個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發淩亂,懷裏還抱著個吃奶娃娃的女人。

見了王騰,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騰哥!”

“俺媽死了,俺爹把我跟娃們都攆出來,俺娘幾個,實在是沒活路了,這才進城來奔你。”

“你要是怕留下我費糧食,好歹把倆娃兒留下……”

公園人多,很快就圍過來一群看熱鬧的人,對著王騰和女人指指點點。

都在說王騰是現代陳世美。

既然在鄉下娶了媳婦,還生了孩子,到底是靠什麽關係才回的城?

沈月棠也驚呆了!

虧她之前還覺得王騰這人不錯,沒想到,他竟然是為了回城,連親生孩子都寧願拋棄不要的負心漢!

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有了心上人,不願意去相親。

她忽然想到,王騰說有心上人的時候,眼神一直盯著她看,忽然惡心的胃裏一陣翻騰。

他說的心上人,不會就是她吧?

王騰經曆了最初的慌亂無措之後,整個人忽然變得暴躁起來,狠狠把抱住他腿的小丫頭一腳踢開,又一巴掌打在抱著孩子的女人臉上。

“臭婊子,你在村裏跟多少男人都睡過了,還敢帶著不知道誰的野種來訛我?信不信我先打死你,再把這倆野種給摔死?”

這麽凶狠,暴力,一點都沒有了沈月棠在火車上初見他時,那樣彬彬有禮,侃侃而談。

更沒有剛在公園門口,那樣的爽朗,文明。

沈月棠連忙去抱住被踢到一邊,隻顧著哇哇大哭的小丫頭。

小丫頭的頭磕到地上,血順著臉往下流。

人會說謊,可血緣親情騙不了人。

這小丫頭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跟王騰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她轉頭憤恨看向王騰,王騰已經被徐凜扭著胳膊,摁在地上。

王騰拚命地掙紮,跟徐凜不停地求情,“徐哥,你聽我說,這倆孩子都不是我的,我也是被這個女的給騙了,她就是個騙子!你千萬被信她!”

徐凜根本不理他,大聲嗬斥,“老實點!再敢動一下,就卸了你胳膊!”

沈月棠用手帕裹住小丫頭的傷口,見不再流血了,這才站起來。

從火燒店門口拿了把火鉗子,把火鉗子塞到女人手裏,盯著女人的眼睛說,“你知道嗎?他今天來,是來相親的,他不僅拋棄你,還想往你身上潑髒水。”

“他罵你孩子是野種,也是為了以後,他還能和別的女人,再生更多的孩子。”

女人臉上頂著五個紅腫的指印,滿臉淚水。

低頭看看鉗子,又看看被嚇得大哭的兒子。

忽然一狠心,把繈褓中的兒子放心地遞給沈月棠,轉身朝著王騰,舉起火鉗,朝他兩腿間狠狠砸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