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哈。”繼續搓了搓手,他嗬嗬的笑,“說實話,從俺們村走出去的,你爸算是最有出息的。他也是個念舊的人,前些年回老家看了一趟,知道俺們那塊兒窮,孩子們走不出來,就答應資助……”
回頭看了一眼,一伸手就將女孩兒往前扯了個踉蹌,“資助雀兒念到大學畢業的,這眼瞅著孩子都高三了,就快考大學了,可你爸突然把錢給斷了,這都仨月沒打過一分錢了。”
“這……你說這哪兒成是不是?”他笑起來滿臉都是褶子,看上去很憨厚的樣子,一雙眼睛卻是泛著精光,“雀兒的成績挺好的,他們老師都說指定能考上大學,是個好苗子。可是高三資料費複習費還得補點營養啥的,都挺貴的。這錢它跟不上趟,孩子不就……給耽誤了麽!”
靳相思沒說話,心裏已經明白個大概了。
總結句不大好聽的實話——又是一個來要錢的。
她不吭聲,男人就顯得有些著急了,站起身道,“思思,你也是受過教育,有文化有學問的,你知道孩子高考有多重要對不對?咱們那地兒,能出個大學生多不容易啊!要是這個當口給耽誤了,那之前那些錢不就白花了!”
“大伯,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過我們家的情況,你可能不太了解。”
水開了,她去翻了點剩的茶葉,沏了杯茶放在桌子上,耐著性子說,“我們家裏,最近出了點事兒。”
她說的婉轉,畢竟這種事,不知該從何說起,也覺得蠻尷尬的。
孰料,男人卻比她直接多了,“俺聽說了,你爸進去了不是麽?”
相思陡然一驚,手腕顫了下,熱水壺險些沒在桌麵放穩。
她回頭看向那個“老家來的”男人,他直言不諱,“哦,俺也是來了以後才聽說的。本來按著地址,俺們是去的你家那個新房,但是貼了條條了,後來問了人,才知道你爸進去了。”
“說是收了人錢呢?”往前伸了伸脖子,似乎是在詢問她。
“我爸爸是被冤枉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不管對誰,她都可以挺得直腰板說出這句話來,因為,她相信爸爸!
男人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然後說,“其實也沒多大點兒事,不就是拿了點錢,幫人辦點事麽。你說這社會,誰求人還不得塞點兒,不塞誰給你辦啊?就俺們村那村長,你求他辦點事,還得塞隻老母雞呢,你爸收點錢咋了,那都是人家嫉妒!”
!!!
靳相思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原本以為對方隻是沒什麽文化,又市儈氣息了點,可現在這番話說出口,隻覺得此人三觀扭曲的不成樣子。
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那個女孩子。
從進屋,那女孩兒幾乎就沒說過兩句話,但一雙溜圓的眼睛一直不停的在轉來轉去,尤其盯著她的胸前看了好久。
那眼神讓她格外的不舒服,有點忍不住想要下逐客令了。
“大伯,既然你也知道我們家最近的情況,那我就不留您了。”想了想,她轉身從錢包裏掏出五張百元大鈔,“這點錢,就當彌補您這兩天的折騰,讓您白跑一趟非常抱歉。”
男人攥緊了手裏的錢,又抬頭看她,“丫頭,你這話啥意思,攆俺們走啊?”
“不是我攆你們走。您也說了,我們家的情況您知道了,現在這情形,實在沒法招待你們,所以……”
“所以你們是打算賴賬了?!”
靳相思:“……”
一瞬她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故障!
他說什麽?賴賬?賴誰的賬?
如果沒記錯的話,方才他自己也說,爸爸是資助他們,可不是欠他們的錢,怎麽就成了賴賬了呢。
大概是沒得到想要的結果,男人表現出很生氣,梗著脖子吼,“當年是你爸親口答應,在俺們家下過保證的!要不然她這丫頭片子早該下地幹活,尋個人家嫁了去的,好歹還能值點錢!”
“要不是你爸說將來能成大學生,他供著,將來能有出息掙大錢,俺至於要浪費這麽多年嗎?現在眼看著要考了,嗷,說不管就不管了!哪兒有這麽辦事的!”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了。現在我們家的情況,不說自身難保,也是有不少困難的。實話跟您說吧,我媽這會兒還躺在醫院裏呢,手術費都不知道怎麽籌的,您說現在還要再資助您女兒,實在是……”
“俺不管!”
突然手一揚,男人一屁股重重的坐在沙發上。
陳舊的沙發被壓得咯吱一聲,他張開雙臂往那一靠,“反正當初是你老子答應俺們的,現在想耍賴可不成!別以為俺不知道你們當官的那一套,就算你老子進去了,會不留點錢給你們?哪個不是留著一手的,要不然,你家這房子還能留著?”
“再說了,就算你爸現在進去了,那不是還有你呢?你不是什麽大歌星大明星嗎?那雀兒怎麽也算你半個妹妹,你資助下妹妹怎麽了。以後雀兒有出息了,準保報答你!”
麵對這樣的人,相思哪裏還敢去想什麽報答,隻覺得胸中一口悶氣吐不出,慪得要死。
幸虧家裏現在隻有她,要是讓爸爸和媽媽知道,他們資助了這些年的人,就是這般模樣,不知道得怎麽想。
“我已經說過了,現在我們資助不了,您可以想辦法找社會渠道,或者其他辦法。我還要出門,就不留你們了。”
握著鑰匙站在門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原本隻是想著回來休息下的,卻沒想到遇見這樣糟心的事兒,還是幹脆離開,眼不見心不煩。
可那男人卻依舊靠在沙發上紋絲未動,挑著眼看向她,“你出門就出門唄,俺們這兩天趕火車累的很,幹脆啊,就先在這睡會兒。”
說著,竟然鞋子都沒脫,就這樣躺在了沙發上,儼然打算就這麽賴下去了。
“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相思的臉沉了下來,終於忍不住要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