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去醫院嗎?”

上了車以後,文若峰坐在駕座的位子上問道。

略一沉吟,相思搖了搖頭,“去中泰路吧。”

給了他一個定位地址,然後便靠著車窗看向窗外。

不管甘不甘心,爸爸的案子已經定下來了,這件事,到目前為止,算是到了一個段落。

但,絕不是到此為止!

她堅信爸爸是被冤枉的,就絕不會放棄,一定要找出事實的真相來。

隻是,此時此刻,她實在有些心力交瘁,暫時不想回醫院,麵對媽媽期盼的目光和殷切的詢問,她需要回家,好好的調整一下心情。

家——

有多久沒有提到這個詞了,自從媽媽住院,除了偶爾回來拿趟東西,她幾乎吃住都在醫院裏了,這個家,仿佛就此荒廢了,支離破碎。

“我陪您一起上去吧?”

把車停在樓下,文若峰不放心她一個人上樓。

“不用了,這是我家。”

知道他的顧慮,靳相思直接的說道,“我想回家一個人休息下,大概……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吧,我就下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似乎也沒理由拒絕,隻能遲疑著點頭,“那,如果您有什麽需要,盡管叫我。我就在這裏候著您。”

相思微微頷首,轉身往樓上走去。

其實這是她小時候,家裏的老房子了,樓道有點老舊,還沒有電梯。

隨著她慢慢的長大,家裏日子過的還不錯,也買了新的房子,這邊就隻做儲藏,放些老舊東西在裏麵。

可爸爸出事以後,新房子便被查封了,因著老房子早就過在她的名下的,所以才安然放著,倒成了容身之所。

隻是沒容下幾天,媽媽就病倒住院了,也不知犯了什麽太歲,真是流年不利啊。

快爬到家門口的時候,她摸索出鑰匙,正準備開門,一抬頭,卻看到麵前蹲了兩個人。

一個歲數大的男人,一個看著年不過十六七歲的女孩子。

兩人穿得都很破,不光是破,還髒兮兮的,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樣子,聽到聲音,齊齊抬起頭來。

“你們找誰?”

存了三分警惕,畢竟之前來要債那檔子事剛出過,誰知道是什麽來頭。

“俺……”男人開了口,望著她的眼神有點迷茫,三秒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你是思思吧?!”

靳相思一怔,“你是?”

“你不記得俺了,你小時候,俺還抱過你呢!”男人顯得很高興,也很熱絡,說著又將身邊的女孩兒硬拖拽起來,“這,這是俺丫頭,叫雀兒。”

“雀兒,快叫姐!”催促著女孩兒,又局促又緊張的樣子。

女孩兒一直盯著她看,有些不大情願的喊了一聲,“姐。”

這一聲姐,算是徹底把靳相思給弄懵了。

她抬起一隻手道,“別,你們究竟是……”

男人一拍大腿,“嗨!俺是你大伯,你馬大伯啊!”

“馬大伯?”擰著眉,相思在腦海裏拚命的搜索,可怎麽也找不到有這麽一號人物。

“看,你不記得俺了,你媽呢?你媽準認得!”

他說著還往樓下的方向探去,可能以為韓玉芬會跟在後麵上來。

“我媽不在,你……是來找我媽的?”聽著很熟稔的樣子,難道是什麽老家的親戚?

男人眼神有點失望,“你媽,不在啊。”

兩手搓著,看著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相思想了想,試探著問道,“你們是從西山來的嗎?”

一聽到她這樣問,男人頓時顯得很高興,連連點頭,“對對對,是西山,你想起來啦?”

“俺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才到的呢!”

這樣一說,相思大概就有點數了。

以前偶爾聽爸媽談話的時候提到過,西山那邊有些親戚,應該算是她太爺爺那輩的了,但是老輩人念舊,偶爾倒是還有些來往,不過她印象裏沒去過,也就不太記得。

女孩兒一直不吭聲,兩隻大眼睛盯著她瞧,臉頰凍得紅撲撲的,男人跟她說話也是不停的跺著腳,揣著懷,很冷的樣子。

相思站了這麽一會兒,也覺得有點冷了,便幹脆拿鑰匙開門,“進來吧。”

雖說家裏這副光景,可來者是客,把人攔在外麵算什麽事。

聽到她這句,男人頓時很高興,剛要跟進去,想想又轉身彎腰去拎起兩個麻袋,嘴裏還催促著女兒,“雀兒,快跟你姐進去,別一天傻愣著不會說話!”

女孩兒便跟在相思的後麵進了屋,一進門就眨巴著大眼睛四下打量。

“這房……”進了屋以後,男人也是四處張望著,嗬嗬笑了幾聲,“沒你家以前的大哈?”

“嗯。”戳了她心頭的傷,相思敷衍的應了一聲,“隨便坐吧。”

家裏好些天沒人收拾過了,桌子上都蒙了一層細灰,她拿了熱水壺去接了點水來燒,因為不熟,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思思啊,你爸爸他……他啥時候能出來啊?”

男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張口就問。

相思握著插頭的手頓了下,又用力的插進了插座裏,熱水壺嗡嗡作響,聲音很大。

沒有得到回答,男人兩手搓著膝蓋,打量著周圍,“那,你媽啥時候回來啊?”

“有點事,要過些日子才會回來。”

“那家裏就你一人啊?你一人在家住,不會害怕嗎?”

“大伯你們這次來的不巧,我恐怕也沒什麽時間招待你們,下次你們再來,我一定替爸媽好好招待你們。”

她婉轉的表達了逐客令,這陣子,自顧不暇,哪裏還有什麽心情招待親戚啊。

“也不能說……不巧,其實,俺們是特意來的。”

麵上的窘迫之色逐漸褪去,男人抬起頭,看著她,那雙長年風吹日曬,渾濁不堪的眼睛裏,透著深沉的心思。

相思蹙眉,被他這樣的眼神看著有些不舒服,“大伯,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爸答應過的事兒,跟你說過沒有?”

他冷不丁的,問了這麽一句。

被問的愣住了,半天都沒回過味來,相思不解的說,“答應過什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