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勸我離開他？”
沉吟了下，她抬起眼看向他，到底還是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你會嗎？”程昱不答反問。
靳相思輕輕搖頭。
她的搖頭，大概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程昱笑得意味深長，“我原以為靳小姐脫俗，沒想到卻也免不了俗。即便你知道，你跟我家少爺在一起，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麻煩，也還是不肯放手，是嗎？”
“您錯了。”
她放下杯子，看著他的眼睛，毫無躲閃之意，“首先，我本身就是個大俗人，再世俗普通不過，所以，您說什麽脫俗，實在是高抬我了。”
“其次，不是我放不放手，決定權，一直都在你們家少爺的手中的，而不在我。”
“您這是，在炫耀我家少爺對您百依百順？”
不知為什麽，這話聊著聊著，突然就變得火藥味兒重了起來。
恰好此時服務員來上菜，倒是暫時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等菜都上完，服務員便離開了，靳相思執起筷子，“您一定也餓了，先嚐嚐我們這邊的特色菜，看看您喜不喜歡。”
雖然拿起了筷子，但程昱卻並沒有動菜。
那雙飽經曆練的眸子，灼灼的盯著她，“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什麽？”
相較之下，相思就顯得放鬆隨意的多了。
她一邊夾菜塞進口中，一邊說，“您這次來，恐怕是要白來了，既然這樣，倒不如好好的吃一頓飯，如果回去了，至少也品嚐了下我們安城的美食，您說是不是？”
程昱的臉，就冷了下來。
把筷子往桌麵上重重一扣，冷聲道，“靳小姐，今天我來，代表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容老太爺，以及整個容家。恕我直言，就算您和我們少爺已經領證了，但是隻要老太爺不點這個頭，您就永遠都進不了容家 的門。”
相思不緊不慢的吃著，麵色連絲毫的變化都沒有。
她微微頷首，仿佛很是讚同他的話，“我絕對相信你所說的話，不過，如果我並沒有打算進容家的門呢？”
事實上，她還是有點詫異的，就是在程昱說到他們已經領證那件事。
她以為，那是個秘密，卻不曾想，他竟然已經跟家裏都說過了。
他是認真的！
“你……什麽意思？”程昱也都有些糊塗了，覺得不大看得懂麵前這個女孩兒。
“程叔叔，我知道您的出發點，是為了容家考慮，我也能理解您作為忠仆的心情。隻不過，你對我，或者說對你家少爺，都不大了解。”
索性也放下了筷子，抿了一口溫溫的檸檬水，臉上依舊是笑盈盈的。
程昱不高興了。
“你說別的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家少爺，那我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少爺平日裏的生活起居，大多也是我親自照料，別的不敢說，可少爺，我不可能不了解！”
他自信滿滿，話語間都是滿溢的驕傲。
靳相思笑了，“程叔叔，陪伴，不等同於了解哦。”
不等他反駁，又接著說道，“如果您真的這麽了解他，此刻就不會坐在這裏，勸我。”
“哦？”
“雖說我跟容靳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可比起您，那還是非常不值一提的。”她偏著頭，陷入思考的模樣，“但是，就算時間不算很長，我也知道，他決定的事，旁人很難改變。不管是誰，都很難去動搖他的決定。”
“所以，今天您坐在這裏勸我離開他，根本就是多此一舉，也是做無用功的。因為，我和容靳會不會在一起，並不取決於我，而取決於他。”頓了下，她接著說，“換句話說，如果老太爺真的不樂意我跟他在一起，要勸的，應該是他，而不是我。”
聳了聳肩，她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程昱這次沒有反駁，也沒有再質疑。
他冰冷的麵龐稍稍緩和了些，唇角也有了些許笑意。
“所以，我來找你，你並不怕。是因為你知道，我家少爺會護著你？”
她繼續搖頭，垂著眼盯著自己麵前盤子裏的菜，一邊用筷子仔細的挑著混在菜裏的花椒。
“程叔叔，我不知道您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想要惹怒我。我不怕，並不是因為誰會護著我，而是因為……”
停下筷子，她說，“我相信他。”
“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足以處理好所有的質疑和反對，而我，既然選擇了他，就不會中途背棄。”
她能為他做的不多，那最基本的忠誠還是不難的。
女孩兒聲音不大，甚至夾雜在這略嫌喧囂的環境中，都不大聽得清楚。
但她那份從容和自信，真的有打動他。
程昱差點要笑起來，好在還明白自己此次來是為了什麽，連忙偏過頭去，一手握拳放在唇邊，輕輕咳嗽了兩聲。
“服務員。”
看到他咳嗽，相思連忙招手叫來人，“麻煩能給我們上一杯溫蜂蜜水嗎？”
“好的。”
看了看兩個人，服務員很快便送了過來。
“安城雖沒有帝都那麽幹燥，但是最近濕冷天氣，喉嚨可能會不大舒服，您先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平時記得要喝溫熱的水，不要喝涼的。”
握著蜂蜜水的杯子，程昱百感交集。
他喝了一小口潤潤嗓子，原先醞釀好的冷淡情緒，仿佛都被這溫溫熱熱的蜂蜜水給衝淡了。
怎麽也冷不下臉來，隻能輕歎了口氣道，“就當我相信你沒有另有企圖，老太爺也相信了你，可是，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說的那樣在乎我家少爺，就應該主動離開他，而不是讓他為了你，麵臨諸多風險。”
靳相思愣了愣，“您說的風險是……”
“你父親的案子。”
程昱豎起一根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你也知道你父親的案子轟動一時，即便到了現在，也沒有完全平息下來。和你在一起，少爺不僅要麵對家族的詰責，還要被人匿名舉報。”
“靳小姐，做人不能太自私。我家少爺已經幫了你那麽多，就算為他考慮一下，您也應該避嫌，離開他！”
“匿名舉報？”這件事，她是完全不知情的，很是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