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說這樣的話,我要生氣了!”
故意做出生氣的樣子,但卻是傾過身,將他脖子上的圍巾稍稍解開一點,能透透氣。
“你是我爸爸,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說什麽連累!再說了,您是無辜的,我從來都是相信的,我以你為榮,從小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手指握著他的圍巾,剛好停留在他胸前的位置。
手心下,沉穩的心跳,那是陪伴她長大,給予她愛和指引的力量來源。
“爸爸有你這樣的女兒,一輩子,也知足了。”
頓了頓,他可能是有點累了,呼吸變得略嫌粗重。
看出他的吃力,相思連忙起身,半蹲在他的麵前,讓他不用扭過頭來跟自己說話那麽費勁。
“爸,好像有一點起風了,我送您回家吧。”
孰料,靳鬆卻是握著她的手,搖了搖頭,“再坐坐。”
“……”既然他堅持,她便隻好聽他的沒有動。
“思思,本來有些話,爸爸不想這麽早說與你聽,但是現在你已經長大,都成家了,而且……現在爸爸的身體又這樣,所以趁著我精神還好,就跟你多念叨兩句。”
這話聽著讓人心慌,就好像在交代遺言似的。
靳相思連忙阻止他,“別,爸爸你還是以後慢慢說給我聽吧,我還想聽你多給我講點有趣的故事,還有你的那些人生哲理呢!我覺得以前我們大學的那個哲理教授,都沒您厲害!”
“您還記得那個教授嗎?就是兩撇羊角胡子……”
“思思!”
他自己的女兒,他豈會不知道,她是故意在岔開話題。
果然,被他這樣一吼,安靜了下來,隻是看著有點兒委屈。
靳鬆的心頭一軟,咳嗽了幾聲。
相思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幫他捋捋後背。
“生死這種事,最由不得人,也最公平不過,不要太過去計較。”他勻過氣以後說,“我想跟你說的是,翻案這種事,爸爸不阻止你去做,但也要量力而行,千萬不要太勉強。”
“可你是無辜的!”她忍不住忿忿。
然而靳鬆卻笑起來,“無辜?這世上的人,無辜的豈止我一個。況且為人處世,俯仰無愧於天地,我清不清白,又豈在別人的看法。”
“爸,我做不到!”她很幹脆的說。
大道理都明白,可是讓她不去在乎,那不可能!
明明就是清清白白的做人,為什麽要被一盆髒水從頭汙到腳,我若錯了,認錯受罰!我若沒錯,抗爭到底!
“思思啊……”
靳鬆還想說什麽,就聽到韓玉芬驚訝的聲音,“你們爺倆怎麽在這裏!不知道這還是冬天啊,不知道自己什麽身體啊!”
“媽,你回來了。”
她上前接過媽媽手裏的菜,卻被埋怨了,“你爸不老實,你也跟著瘋。”
“是我想下來溜達溜達的。”靳鬆開口道,“我就是有點悶,再說了,不正好來接你麽?”
“我要你接幹什麽,我又不是不認識家!”
嘴上雖然強硬,可唇角分明是掩不住的淡淡笑意。
“許多年沒回來了,你萬一迷路了呢。”笑著跟她對了兩句,又是一陣輕咳。
韓玉芬登時變了臉色,“行了,別貧了,趕緊先回家吧!”
一家三口往樓道的方向走,正準備上樓的時候,卻聽到一個聲音在後麵喚道,“靳小姐。”
聲音很是陌生,而且有點滄桑感,相思一愣,三個人齊齊轉頭看過去。
看上去有些年歲了,不過很有氣質和修養的樣子,穿著對襟扣的老式大襖,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的位置,麵上的笑都是恰到好處,仿佛是專業練過的一般。
她不認識。
“你是……”相思奇怪的問。
“靳小姐,可以借用您幾分鍾,聊兩句嗎?”他客客氣氣,說話也是很得體很有分寸,竟然讓人不忍直接拒絕。
“老先生,請問你是誰?找我們家思思,有什麽事嗎?”
韓玉芬朝著人走了過去。
畢竟看相思的反應,不像是認識的,可對方又要跟女兒聊幾句,總得問個清楚。
“靳先生,靳太太,打擾兩位了。”
一手放在胸前,稍稍含胸行了個禮,他說,“冒昧而來,實在是不好意思,不過,能不能借令嬡幾分鍾?隻是想跟靳小姐聊上幾句罷了,兩位請放心。”
“不是,老先生您是不是沒聽懂我的意思?我隻是想問您,您是誰,找我們思思有什麽事?”
不搞清楚來人的情況,怎麽可能輕易的放人。
相思打量著麵前的這個老者,雖然並不認識,但是直覺告訴她,這人應該沒有危險性。
“您有什麽話,不妨就在這裏說吧。我爸媽都在,不方便走遠。”她微微一笑,含蓄的說道。
雖說感覺他沒什麽惡意,但是最近發生了那麽多的事,還是要警惕一點的好。
老者笑眯眯的打量著她,也並不生氣。
“我是不介意,不過外麵久待,怕是讓靳先生的身體吃不消。”他從口袋裏遞出一張名片,“這樣,我就在你們小區對麵的飯館裏等您。”
把名片塞到她的掌心裏,轉身就走了。
看著老者的背影,靳相思怔了怔,再低頭看看手上那張名片——
那是一張燙金的名片,從紙質上就看得出印刷價格應該不菲,但是相比材質來說,名片上可就簡約的多了。
沒有諸多的頭銜,也沒有花裏胡哨的logo,最最特別的是,別的名片都是一行小字的公司頭銜,然後當中大大的名字,可這張,是反過來的。
左上角的兩個字占據最大,寫著“容氏”,幾乎占到了一半,而在偏右下角,才是他的名字,程昱。
名字的後麵還有個括號,用偏小一號的字體寫著,管家。
相思很快反應過來。
再抬起頭,老者離去的方向,人已經不見了。
“思思,是誰呀?”韓玉芬狐疑的問道。
“我……朋友家的長輩。”話到嘴邊拐了個彎,隻是在瞟見爸爸的目光時,有一瞬的心虛。
對了,爸爸曾帶她去過幾次容家,雖說媽媽不認得,但爸爸不可能不認得。
也就是說,自己這腦子一抽的小謊,是被識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