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街,來來往往都是黃包車,一個人拉著另一個坐著的人來回跑。

香味直往鼻間裏躥。

他餓了。

在那個房間裏,給他準備的食物都不夠他塞牙縫的,他又無法表示自己的需求,那一刻他認識到了人類和人魚飯量的差距。

他決定自己下樓交換食物。

奈何包子鋪的老板將他的小珍珠丟在地上。

“什麽破爛玩意,拿個魚目當珍珠,哄騙老子呢,要不是看你是個洋人的份上,早就揍你了。”

“買包子要銀元,銀元,懂什麽叫銀元嗎?money,money,明白嗎?”

包子鋪老板罵罵咧咧,看著以為有錢,沒想到是個傻子。

不然他也不敢這麽囂張的罵,看樣子話也不會說,更不會向那些洋兵告狀,這才將那些珍珠都丟了。

諭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帶著迷茫,他第一次見到有人討厭人魚的珍珠的,敏銳的抓住了包子鋪老板重複說著的那個詞語,緩慢的發聲。

“銀……元?”

“嘿,不是個啞巴,還會說中文,洋大人,您就算買包子也得給錢吧,沒錢什麽都沒有。”

“他不要,我要,你把珍珠給我,我給你換銀元。”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湊上前,他偷雞摸狗這麽多年,一看這珍珠的成色就知道少有。

這洋人看起來不太聰明,身上的衣服都是好的,一定值錢。

諭隻聽到了銀元兩個字,就跟著那個小個子男人走了。

整整一小匣子珍珠,才換了十幾個銀元。

諭不懂人類的兌換物價,後知後覺的才發現自己被騙了,那騙子給他的太過少。

一直到他完全混入了人類社會,才知道自己給的一小匣子珍珠價值連城。

諭隻是換了很多的包子,一塊銀元能買很多吃的。

諭一路買一路吃,也有小乞丐眼巴巴的看著他,髒兮兮的小臉蠟黃,不斷的吞咽口水。

諭分了兩個包子給他,很快圍上來一堆小孩。

不得不買了更多的肉包子分。

一個大一點的孩子突然冒出來,揪著一個就要跑的小孩子,從他身上摸出一個錢袋子,大聲道:“洋大人的錢袋子都敢偷,你想被關進地牢裏去嗎?”

“你娘買藥的錢,我已經給你存夠一份了,明兒就能買了。”

諭接過那小孩遞過來的錢袋子,雖然聽不懂在說什麽,卻還是知道是在叮囑自己的。

“這條街很亂,錢袋子不要露出來。”

大孩子語重心長道,年紀雖然小,卻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諭將銀元分出一半給了那個大孩子,當做感謝費。

比劃半天,那個孩子明白了,人小鬼大道:“也是個可憐的,話都不會說,行吧我就收下了,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找我。”

之後,諭的人類語言,都是小孩一點一點教的,他用銀元當做工費,也多了許多朋友。

再後來,他學的東西多了,也知道人類現在在打仗,炮火不敢攻打進這裏,絕對的安全。

遊街示威的人多了,到處一片混亂,諭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騙他珍珠的小矮子,諭想要抓住他。

子彈擦著他的耳邊呼嘯而過,小矮子死了,臨死前還抓著桂花糕,不知道是給什麽人買的。

明明得了一匣子價值連城的珍珠,身上破舊的衣服卻沒有換過。

諭隻是合上了他的眼睛,他一直以為人類和人魚一樣,隻是回歸到了海裏,等到風和日麗的日子,又會重新投生這世間。

直到一直陪著他,給他幫忙熱情的小孩,也死在了炮彈之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從未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死亡。

人魚死前都是平靜安詳的,最後化為泡沫,回歸海神的懷抱。

他親手埋葬了那個小孩,放了十幾塊銀元在墓中。

他們第一次見麵,就是因為十幾塊銀元,現在他送小孩離開,希望小孩到了地下,也能夠吃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