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淩天沒有說話,安靜的為老人診脈,老人抬眼看向孫女兒,氣息有些虛弱:“心兒,爺爺好著……不要……咳咳……花錢。”家裏窮的快揭不開鍋了,他已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沒必要把錢花在他身上。

寸心抿著唇一個勁兒的搖頭,“爺爺,你別說話了。”她能感受到爺爺的虛弱。

慕淩天神色無常的收起脈枕,小染比寸心還要著急:“慕大哥,怎麽樣?”

“已經拖得太久,束手無策。”

小染怔住了,寸心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她不敢相信的看著他,“你……你說什麽?”眼淚從眼眶裏直直的流下來。

“心兒,你先出去……我,我要跟慕大夫……說幾句話。”老人喘著氣出聲,聲音有些沙啞。

寸心搖著頭,固執的要陪在爺爺身邊,小染見此,隻好生拉硬拽的將她帶出去,費了好些力氣。

見孫女兒出去了,老人艱難的從**起來,搖搖晃晃的下了床,他還來不及阻攔,老人便已在他麵前跪下。

“咳咳……”他堅持說道:“心兒就我這麽一個親人,我……我要是走了,她便……咳咳……孤苦伶仃了,所以……我,我求求你……求你收留她,平日裏照顧……照顧她,咳咳。”

慕淩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知道這很讓你為難,但心兒一個人……我是真的放心不下,咳咳咳,就算我求求你了,讓她能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老人給他磕了一個悶聲的頭,羸弱的身子就像風雨中飄搖的一葉孤舟。

他終是扶起了老人,“你放心。”

僅僅三個字,老人就已感激涕零,扶著老人回到炕塌上,他的眉心終是露出一絲愁意。

見慕淩天出了屋子,寸心便跑了進去,小染想追進去卻被他攔住,“讓她陪著最後一程吧。”

她抿唇點點頭,回去的路上心情很是沉重,還沒多久,她就見證了兩個踏進棺材的人,說不難過是假的,說不害怕也是假的。

“老爺爺走了,寸心怎麽辦?”她忽然想到這個,也不知老爺爺跟他說了些什麽。

隻聽他聲音沉悶:“我會收留她。”

收留?她有些恍惚,是像當初他收留自己那樣嗎?“是不是隻要遇到無家可歸或者沒有親人的人,你都會收留呢?”

話出口後,她才意識到問錯話了,正懊悔著不知怎麽解釋的時候,他卻開口道:“不是。”

原來不是呢……她心裏輕輕的呢喃著這兩個字,想著應是老爺爺跟慕大哥說了什麽才讓他願意收留寸心的。

想到這裏,她又不免難過起來,寸心才跟她差不多大,就要和她一樣失去唯一的親人了。

回去後日子依舊像往常一樣平靜,小染不停的練習著那十個字,喬芷和慕淩天也在忙著自己的事。

這幾日,喬芷見她練習的差不多了,就想要考考她,帶她到房裏,像那日一樣,她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讓小染來認。

“這個怎麽念?”喬芷看著她笑問。

“白術。”她看著紙上的字慢慢念出來,嘴角漸漸浮起笑意,“對嗎,喬姐姐?”

喬芷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小染很聰明呢。”說著又在紙上寫著字。

她靜靜地看著,回想著這是哪個,剛要出口回答卻聽到了一陣急促的呼叫聲,和喬芷對望一眼便趕緊出去看。

“寸心,你先別哭,發生什麽了?”她緊著眉頭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

寸心急急的抹掉臉上的淚,“爺爺……爺爺他……”說著又開始掉眼淚,小染一麵幫她擦拭眼淚一麵安慰她,“你先別急,我去找慕大哥。”

她轉身的時候卻被寸心拉住,“別……不要麻煩慕大夫了,爺爺……爺爺他……走了。”寸心哽咽著說道。

“什麽?”小染心中一驚,怎麽會這麽快?

寸心努力抑製著自己的情緒,“我沒有買棺材的錢……”說完把頭埋在了脖子裏。

她這才知道寸心的意圖,“你別難過,我一定會幫你的。”幫你把爺爺好好下葬。

把她安置好後,小染去找了喬芷商量這事,喬芷一口同意。隔日就去了村裏專門弄棺材的人家,把這事托給了人家,寸心這幾日便住在這裏。

喪事辦的很快,鄰裏也都知曉,像辦的這麽規則的也隻有村裏的有錢人才辦的起,村裏人知道葛老爺子家窮,都道慕淩天是個大好人。

喪事過去後,寸心也慢慢的好起來,慕淩天跟她說了葛老爺子的囑托,寸心點頭同意,固執的要晚上一定回家,隻白天來這。

他沒多說,“你覺得好就好。”

因著慕淩天給葛老爺子好好下葬之事,他的名聲比從前也好了,來看病的人也多了些許,喬芷便忙著給病人抓藥,這麽一忙就把小染的識字的事給耽誤了下來。

喬芷因為累的很,晚上便也歇的早,她看著心裏雖急卻不忍心打擾,屋裏的燈昏昏的亮著,她坐在床沿邊,拿著那張好幾日之前喬姐姐給她寫的紙一遍一遍的看著,時不時的蹙蹙眉,偶爾還會歎口氣。

夜半時分,慕淩天推開屋門想出來喝點水,卻見小染的屋子還亮著燈,不自覺就走了過去。

他沒敲門,隻是把門輕輕推開,小染聽見聲音扭過頭,見到是慕淩天的時候,她差點從**掉下去。

“慕……慕大哥,你怎麽來了?”她有些尷尬的問。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走到她跟前拿過她手裏的紙張,小染臉色瞬間漲紅,“慕大哥……我……”她不知怎麽說才好。

“習字?”他看著紙上的字淡淡的問。

小染點點頭,發出蚊子般的聲音:“嗯。”

他把紙張放到**,索性坐在她旁邊,“這麽晚不睡?”這麽晚不睡是要做什麽?

她向後退了點,紅著臉垂著頭淺淺的回應他:“我……我在想習字的事。”

“喬芷不是在教你?”他忽然發現她很容易臉紅,隨便說點什麽就能讓她麵露羞色。

咬了咬唇,她才說道:“喬姐姐這幾日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