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樣式古樸、刃口卻閃著森森寒光的藥鋤。眾人隻覺眼前寒光一閃,慕淩天手腕疾抖,那藥鋤便如長了眼睛一般,帶著破空之聲,“噗嗤”一聲悶響,不偏不倚,正正釘入了那竹葉青的七寸要害!
那原本還耀武揚威的毒蛇,蛇身猛地繃直,隨即像一根被抽去骨頭的爛布條,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翠綠的尾巴徒勞地甩動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這一切快如閃電,兔起鶻落間,致命的危險便已煙消雲散。
慕淩天麵不改色地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那村民小腿上兩個清晰的齒痕,聲音依舊沉穩:“莫慌,齒痕尚淺,毒素未曾深入。”說著,他從隨身攜帶的鼓鼓囊囊的藥囊中迅速取出一包藥粉,指尖翻飛,清創、敷藥、包紮,動作幹淨利落,一氣嗬成,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那被咬的村民兀自麵如土色,嘴唇哆嗦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連聲道謝:“多……多謝慕先生救命……我……我還以為……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他看著慕淩天的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感激。
“我的老天爺啊!”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村民忍不住驚呼出聲,看向慕淩天的眼神裏,除了原先的尊敬,更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敬畏,“慕先生……您這……這手功夫,可真是……真是神了!俺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麽利索的身手!”
胡氏在一旁也看得是目瞪口呆,一顆心怦怦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似的。她原先隻當慕淩天是個醫術比旁人高明一些的文弱書生,哪裏想到他竟還有這般深藏不露的本事!她偷偷瞥了一眼慕淩天清俊的側臉,心裏那點對找到“九節龍葵”的渺茫希望,此刻竟莫名地壯大了幾分。
醫館裏,夜色如墨,寂靜得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溫雲在昏睡中又一次陷入了可怕的夢魘。她眉頭死死地絞在一起,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瘦弱的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抓撓著,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帶著哭腔:“……黑……好黑啊……別過來……別過來……小染……小染你在哪裏……救我……我怕……”
小染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聽到溫雲帶著濃濃恐懼的呼喚,立刻俯下身,緊緊握住她冰涼潮濕的手,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姐姐,我在這裏,別怕,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哪兒也不去。”她用溫熱的帕子,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溫雲額上和鬢角的冷汗,嘴裏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歌謠,那是小時候母親哄她們睡覺時常唱的。
溫雲似乎感受到了那份熟悉的溫暖和令人安心的氣息,狂躁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但緊鎖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她下意識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攥著小染的手,指節都泛了白,仿佛那是她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一鬆手,便會墜入萬丈深淵。
小染就那樣任她抓著,手腕被捏得生疼,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默默地承受著。直到窗外透進第一縷微弱的晨光,她才抵擋不住排山倒海般的困意,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腦袋一點一點的,最終趴在床沿,淺淺地睡了過去,一隻手,卻依舊被溫雲緊緊地握在掌心。
青峰山上,時光在令人絕望的搜尋和艱難的跋涉中悄然流逝。
轉眼又是數日過去,慕淩天一行人早已是強弩之末,個個累得形銷骨立。帶來的幹糧所剩無幾,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連胡氏這樣意誌如鐵的婦人,眼中也開始流露出越來越濃的焦灼,偶爾還會有一絲絕望如鬼魅般閃過。
“慕先生……”一個年輕村民有氣無力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咱們……咱們會不會是……是記錯了地方?這都找了多少天了,別說九節龍葵,連個像樣的藥草影子都沒見著……再這麽下去,咱們怕是都要撂在這荒山野嶺了。”
這話一出,隊伍裏本就低迷的氣氛更加沉悶壓抑,像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喘不過氣來。是啊,這深山老林的,哪是那麽好找的。說不定,那所謂的“九節龍葵”,早就已經絕了種,或者根本就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說。
慕淩天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看陰沉沉得仿佛要滴出水來的天色,又望向遠處被濃重雲霧籠罩、連綿起伏望不到盡頭的山巒,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裏,也難得地掠過一絲凝重。
就在眾人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都快要被無情的現實徹底澆滅的時候,一直在隊伍最前麵,像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般用柴刀奮力開路的胡氏,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喜到變了調的尖利呼喊:“找到了!我找到了!老天爺開眼啊!佛祖保佑!快來看!就在這兒!我的個親娘哎,可算讓我給瞅見了!”
那聲音,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花,又像是平地裏炸響的一聲春雷,震得眾人精神猛地一振!
“啥?找到了?”
“胡大娘你沒看錯吧?”
大家夥也顧不上渾身的酸痛和疲憊,呼啦一下,爭先恐後地循著聲音圍攏過去。
隻見胡氏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她站在一處陡峭得幾乎與地麵垂直的懸崖之下,伸出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指著崖壁半腰的一處不起眼的石縫。
那植物的藤蔓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深紫色,接近墨黑,油光鋥亮,仿佛能沁出顏色來。葉片也如傳說中描述的那般,一片一片,一節一節,錯落有致地排列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樸韻味。而在那墨紫色的藤蔓頂端,還綴著幾朵含苞待放的白色小花,那花苞的形狀,圓潤可愛,酷似一個個小巧玲瓏的鈴鐺,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煞是好看。
“九節龍葵!錯不了!這就是九節龍葵!絕對錯不了!”胡氏激動得語無倫次,她指著那株在峭壁上隨風搖曳的植物,手不停地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聲音都帶著哭腔。
“胡大娘,你……你確定沒看錯?”二牛瞪大了眼睛,將信將疑地湊上前,伸長了脖子使勁往那崖壁上瞅,可瞅了半天,除了黑乎乎的石頭和一些雜草,啥也沒看清,“俺咋瞅著跟普通的野草藤子沒啥兩樣呢?”
另一個村民也跟著附和:“是啊,胡大娘,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地方邪乎得很,可別是啥精怪變的,就等著咱們上鉤呢!”
慕淩天快步上前,站在崖壁下,仰頭仔細辨認著那株懸在半空的植物。他目光沉靜,在那深紫色的藤蔓和白色花苞上逡巡片刻,又微微側頭,鼻翼輕動,仿佛在捕捉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異香。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慕淩天,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片刻之後,慕淩天收回目光,轉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