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案件偵破 1

羅麗娜將錄音機放在審訊桌上的台牌下麵,在葉文元、朱宏兵離開審訊室後,她迅速走進去,將錄音機取出來放進手提袋裏。王一武送走葉文元轉身來找羅麗娜,正好在門口撞上了。王一武當即將羅麗娜拉進屋裏去,迫不及待地要聽錄音。當他們聽到談話牽涉到20萬元時,兩個人同時在心裏怔了一下。聽完之後,王一武感到這個錄音裏麵有名堂,牽涉到葉文元受沒受賄的大是大非問題。假若張揚出去,整個遠山縣還不鬧翻天,那時將無法收拾。他當即從錄音機裏取出錄音帶,笑著對羅麗娜說:小羅,這盤錄音帶不能給你,隻能留在我們的檔案裏。剛才你都聽到了,牽涉到20萬元的定性問題,而且把葉書記也牽扯進去了。你千萬不要到外麵亂說啊!羅麗娜驚叫起來,本能地從王一武手中奪回錄音帶,說:你,你沒有權利幹涉記者的采訪權。

王一武臉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厲聲說:小羅記者,請你把錄音帶給我,請你支持我的工作,否則我就讓幹警動手了。

羅麗娜和王一武打交道不下十次了,從未看到他發這麽大的脾氣,這次竟被王一武的威嚴震懾住了,心裏有了幾分膽怯,漂亮的臉蛋扭曲得十分難看。但嘴巴還硬著,重複著那句話:你無權幹涉記者的采訪權。

王一武把口氣緩和下來了,說:你這不叫采訪,你這叫竊聽。竊聽可是違法的啊!我已經違紀了,案子在偵破過程中,保密是非常重要的。請你理解我好不好?

羅麗娜無可奈何地把錄音帶給了王一武,懇求說:王隊長,我求你把錄音帶保存好,我做專題真的需要它,待案子破了再還給我好嗎?

王一武說:到時候再說吧!

羅麗娜最後請求說:關於這個案子,若有什麽新進展,請及時告訴我,以便掌握第一手材料好嗎?

王一武笑笑說:好。加強聯係。

羅麗娜擠出一絲笑容,伸出一隻白嫩的手和王一武握上,說:謝謝你的支持和配合。

羅麗娜走後,王一武匆匆忙忙地找到了龍小陽,向他匯報了葉文元和朱宏兵見麵的有關情況,又把錄音帶放給他聽。龍小陽聽後忙問:這個錄音帶哪些人聽到了?王一武說:就我一個人聽了。龍小陽問:當時葉書記不是不讓錄音的嗎,你怎麽還是錄了?王一武說:這是我們搞刑偵的職業習慣了,還不是為了破案尋找蛛絲馬跡。龍小陽忙說:也是。這盤錄音帶有沒有複製?王一武說:沒有複製。龍小陽說:沒有複製就好,此事到此為止,不要外傳。今晚我們突擊審訊朱宏兵,我參加,你去作好安排。

當晚8點鍾,在刑偵隊審訊室審訊了犯罪嫌疑人朱宏兵,王一武是審訊人,龍小陽為監審人。

你叫啥?多大?職業?住在哪?

我叫朱宏兵。42歲。原縣化工廠倉庫管理員,當過化工廠工會勞工部長。家住化工廠職工宿舍。

說說你搶劫的經過。

7月18日中午兩點多鍾,有人告訴我一個確鑿的信息,說葉文元開著自己的車,攜帶20萬元贓款,從太子山返回遠山縣,很可能要去行政中心大樓自己的辦公室。得到這個信息後,我立即請原化工廠的司機隊長陳大全開著事先借好的出租車,停在人民廣場的進口車道上。葉文元的轎車一到,我就上前阻攔,借口車子出了故障,讓葉文元打開車門借修車工具。車門打開後,我馬上擠了上去,用預先準備好的刀子脅迫葉文元交出身上的贓款。葉文元掏出身上的200多元錢給我,我沒要。我追問他那20萬元贓款放在哪裏?他沒說。我就在車內搜索,發現了葉文元車座下有個鼓囊囊的黃挎包,包裏裝著一個小黑皮包,拿出來一看,正是我要找的那20萬元贓款。我趕快將黑皮包拿上,下了車,坐上出租車走了。前後大約十來分鍾的樣子。

那黑包裏裝的是什麽東西?

裝的是10萬元人民幣和一個牡丹卡。

這錢和牡丹卡現在何處?

10萬元現金,其中6萬元,替老廠長李其興在醫院交了醫藥費,4萬元給了化工廠幼兒園。牡丹卡己經交給幹警了,聽說也是10萬元,我還沒來得及去查實。

你怎麽知道葉書記有20萬元贓款呢?

是一個人告訴我的。

這個人是誰?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們,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的。

你為什麽不說?

我暫時不想牽扯別人,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聽說這錢是我們化工廠工人的血汗錢,用我們的血汗錢去行賄縣委書記,再廉價收購化工廠,我吃不下這口氣,所以我就要去搶。

你知道你的這種行為是什麽行為嗎?

知道,是搶劫行為。

搶劫行為是觸犯刑法的,你知道嗎?

知道。

你知道為什麽還要去幹?

我已經說過了,就隻為出一口氣,為我,也為我們化工廠的工人們出一口氣。

審訊到這裏,王一武和龍小陽對視了一下,示意初審到此結束。書記員將審訊筆錄後麵寫上年月日,分別讓在場的人員簽名。每一頁都讓朱宏兵簽字,按指紋印。龍小陽最後又看了一遍,看完後緊鎖眉頭,摸著那油光發亮的寬額頭,沉思了好一陣才起身離去。

龍小陽從審訊室出來,沒有回家,他在半路上踟躕不前,想著有沒有必要將審訊的情況向葉文元匯報。最近外麵盛傳董瑞祥要上調市局當副局長,及時向葉文元匯報情況,是接近領導加深印象的極好機會。如果自己再上一個台階,當上局長,哪怕異地交流也好。到那時不隻是正科了,弄不好還可以進常委。葉文元這個案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裏麵有戲,這就看你如何把握了。可以說葉文元此刻正在難中,如落水螞蟻需要一根救命稻草。我若此時助他一臂之力,幫他走出泥沼,他定會感恩不盡。想到這裏,心裏麵就像開了一扇窗戶,一縷陽光從窗戶外射進來,眼前為之一亮。他立即讓司機把車開過來,要了司機的鑰匙,自己開車找葉文元去了。

遠山縣縣長叫羅育民,今年四十五歲,比葉文元大三歲,他是遠山縣土生土長的幹部。前任縣委書記調走之後,他代理過三個月縣委書記。後來,葉文元調來任縣委書記,徹底打破了他當縣委書記的美夢,在仕途上他不再抱多大希望了,把這一任縣長當到頭也就差不多“船到碼頭車到站”了。羅育民當縣長已當了8年了,嚐到了當縣長的酸甜苦辣。他感覺到在基層縣裏,縣委書記和縣長無法相比,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一個地方隻能由一個人說了算數,在遠山這個人就是葉文元。縣政府許多事縣長是定不下來的,還是要葉文元表態作數,他不點頭就搞不成。他決定做的事做了,羅育民有時還不知道。

許多局長找羅育民匯報工作,總是說這事葉文元已經同意了,讓他過來給縣長說說,羅育民又如何好表態?反對吧!書記肯定不高興。不說吧!我這當縣長的心裏又憋得慌。羅育民常常私下對玩得好的朋友說,我在遠山當媳婦呢!我這媳婦怕是熬不成婆了。不過他從來還沒有想擠兌葉文元的想法,倒是盼望葉文元早日升遷,得到上級的重用,這樣他當縣委書記還有一絲希望。因此,在工作上他由著葉文元的馬兒跑,不和他唱對台戲。他看得多了,凡書記和縣長鬧不團結的都沒有好果子吃。在個人關係上,他把他當兄弟,在上級領導和新聞記者麵前,他總是吹虛葉文元是名副其實的廉政書記,說得葉文元沾沾自喜。

這天羅育民在市裏參加秋播生產會議,中午散會時恰巧碰上了在市電視台當記者的侄女羅麗娜。羅麗娜把羅育民拉到一邊,神秘兮兮地對著他耳朵說:三叔,我有重大新聞告訴你。

羅育民說:你是新聞記者,專事新聞、怪聞、奇聞,我不是新聞記者,對這些不感興趣。

羅麗娜說:不見得吧!我這則新聞可是關於你們遠山縣葉文元書記的賄聞啊!你就不想聽聽?

羅育民不解地問:什麽誹聞、緋聞,你跟三叔賣什麽關子,我不想聽。

羅麗娜說:是受賄的賄,賄聞!

羅育民吃驚地問:他受賄?不可能吧?你別道聽途說呀!

羅麗娜說:你不想聽就算了,算我沒說。

羅育民說:誰說葉文元受賄?那十有八九是誣陷。說別人我可能信,說他我不信。你說給我聽聽,我一聽就能辨出真偽。

羅麗娜說:這裏是說話的地方嗎?這樣,你大縣長今天接我去吃肯德基我就告訴你,那大會的自助餐我都吃厭了。

羅育民說:看你們這些記者的嘴巴刁的,我不去。

羅麗娜撒嬌地說:三叔,你大縣長一個,請侄女吃一回肯德基還不行嗎?真是太小氣了。

羅育民無奈地說:好,走吧,去吃肯德基。

羅麗娜高興地說:ok!

走進肯德基店,他們選了個兩人用餐的邊桌。羅育民讓羅麗娜點了勁脆雞腿堡、香辣雞翅、香芋甜心、冰奶莩茶,就邊吃邊聊起來。羅麗娜就把她如何拍到朱宏兵搶劫葉文元車上的20萬元的經過,葉文元和朱宏兵秘密談話的內容和朱宏兵劫貪濟困的事全說了。羅育民洗耳恭聽,這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這個全省有名的廉政縣委書記原來竟是個貪君子,這下栽定了。不由得心中暗喜。聽完羅麗娜的介紹,羅育民疑惑地問:葉文元至今還未承認,他要不承認怎麽辦?誰能作證?

羅麗娜說:現在難就難在這一點上,那個給朱宏兵通報信息的人不知是誰?這個人應該知道內情。我想探個究竟。事情是我惹出來的,我非要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羅育民說:你傻瓜一個,你有這種能耐?我看你就拉倒算了吧!誰不知道你是我侄女,到時葉文元知道了,大家知道了,上級領導知道了,都會怎麽看我?還不說是我在唆使你去搞葉文元的,說我想擼了他,自己想當縣委書記。到那時我還怎麽做人?麗娜,讓公安局去找他吧!你千萬不要插手,你得要為我著想啊!

羅麗娜迷茫了,她後悔不該把此事告訴羅育民的。她嘴上對羅育民說:三叔,我聽你的,不追這事了。心裏卻暗下決心要探個究竟。

秋播生產會議散會後,羅育民回到縣裏就立即趕到公安局,找到王一武詢問葉文元被劫的案情。王一武知道羅麗娜已把案情告訴了羅育民,就如實地把案情告訴了他。當羅育民問及錄音帶時,王一武吱吱唔唔不知如何開口,半天才說被龍小陽局長拿走了。羅育民已猜到這裏麵的緣由了,不好再三追問,便讓王一武把龍小陽叫來,向他們說了三點意見:一是關於葉文元書記遭劫案一定要注意保密,不得泄露到社會上去,以免給葉文元書記造成不良影響。二是在偵破案件中,要注意證人證據,千萬不能憑主觀臆斷,也不能道聽途說。三是發現什麽問題立即向他報告,在這件事上作為縣委二把手,他要對葉文元書記負責,對縣委負責,也要對市委負責。龍小陽當時即表態說:按羅縣長的意見辦。

老廠長李其興被送到醫院進行搶救,清醒過來後,謝絕治療。在病房裏大喊大叫:“我這病治不好了,我要回去。你們放我回去吧!你們這是在逼我早死啊!”好幾次他把輸液的針頭給拔了。老伴無奈,隻好替他辦了出院手續。出院時李其興一再叮囑老伴,讓人把預交的醫藥費退回來,把錢交到公安局去,把朱宏兵換回來。

李其興回到家裏,原化工廠的幹部職工都來看望他。大家看著他那骨瘦如柴病懨懨的樣子,都暗自掉下眼淚。然後又都好言相勸,讓老廠長入院治療。李其興強作笑臉,有氣無力地說:大家的心我領了,我這病己經治不好了,何必花那個冤枉錢呢!醫院裏那預交的醫藥費,是朱宏兵搶劫來的,就是為了我治病我也不能用那錢啊!這個朱宏兵咋去做這種丟人的事呢?糊塗哩!你們想辦法幫我把交到醫院的那錢弄出來,交到公安局去,看能不能把朱宏兵換出來。大全,大全在不在?陳大全連忙說;我在這裏,有何吩咐?李其興接著說:現在化工廠賣了,都成了散兵遊勇了。我老了,又有病,我不行了。朱宏兵和你是好朋友,你就為個頭吧!想辦法把10萬元湊齊,把朱宏兵救出來,不然我是死不瞑目啊!陳大全忙說:好,你就安心養病吧!我們幾個人正在商量救朱宏兵的辦法呢!大家就都附和著說:你就安心養病吧!

從李其興家出來,夏威夷、劉菊花就都集中到陳大全家裏來了。大家坐在一起研究營救朱宏兵的辦法。忽然陳大全的老婆江桂芝手裏捏著一封信闖了進來說:你們看我糊裏糊塗的,把朱宏兵交給陳大全的一封信都忘到十萬八千裏去了。剛才我清理房間才發現,不知裏麵寫了些啥?你們趕快拿去看看。陳大全要過信匆匆瀏覽了一遍,破口大罵自己的老婆:你這狗婆娘的,誤了大事了呢!說完就把信遞給在座的人傳閱,大家這才知道朱宏兵搶劫的前因後果,以及搶來的20萬元錢的去向。信中特別提到要通知白玉萍迅速離開遠山。讀完信後,一個個義憤填膺,對人麵獸心的葉文元和那個發廠難財的毛懷遠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