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如何割舍
那一刻，看著他和寶寶，她淚如泉湧。
他還是愛孩子的，這個認知，讓她倍感欣慰，至少她還可以用孩子來激發他配合治療。這也是她此行，最大的使命，也是她最想完成的。她希望再一次看到健健康康的他，不管這個他還屬不屬於自己。當然如果還能一起繼續走下去，那是再好不過，這是她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她擦幹眼淚，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周揚抬起頭，望著她，一臉不解“他怎麽這麽會睡，不才吃飽嗎？”
聽到他的話，思齊心上一喜，因為孩子，他終於主動和她說話了。
“小孩子，不都是這樣的嗎，吃飽了就睡。”她解釋道。
“是這樣的嗎？”周揚低頭望著寶寶，輕聲嘀咕。
“當然是這樣的，你不是看了很多這方麵的書籍嗎，怎麽全忘了啊。”思齊的語氣中透出了一點不滿之意。
周揚聽出了她話中的不滿，他抬起頭，竟讓他看到了她狀似撒嬌的神情。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看錯了，隨後她的一句話，印證了這一切。她說：“你以後還是要多看看書，孩子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你也得帶。”
說完這句，思齊也不知道，自己突發的勇氣從何而來，但她沒有後悔。即使被拒絕，她也不後悔說出來，這也是她為自己，為孩子作出的努力。
對於她的這一要求，周揚沉默了，他不是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意思。要讓思齊說出這樣的話，他知道是很難得的。要是在Y市的時候，在他照顧她待產的那段日子裏，聽到這句話，他不知會興奮成啥樣。可現在，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時機不對，一切就不一樣了。
“孩子你抱，我累了。”周揚把手抬起，要把寶寶給她。孩子依然睡得很熟，並不知道父母心裏的“風起雲湧”。
剛才輕鬆短暫的互動轉眼就變了質，他再一次冷漠了。他的這句話，他累的舉動，思齊豈會不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那份拒絕，是那麽的明顯，思齊的心頓時覺得好疼，挫敗和傷心一同迸發。
可她很快把自己的傷心消化了，他現在這樣，她怎忍心跟他計較。
思齊接過孩子，裝著一副雲淡風輕，裝著完全不知他的意思，輕鬆的說道：“果然，男人都一個樣，帶孩子都沒有耐心。”用這樣一句吐槽的話，巧妙的化解適才的湧動。是安慰自己，也是消弭他的拒絕之意。
周揚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是傻了還是怎麽的，一向這麽聰明的她，聽不出他的拒絕之意嗎。
他望著她，滿臉不解。思齊能感覺到他的注視，但她沒有望向他，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流淚，因為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強。
“崢崢，爸爸累了，要休息了，我們出去啊。”她對孩子說道。她再也沒有看他，隻是抱著孩子離開了房間。
周揚知道他成功的趕走了她，雖如願以償，可他卻沒有一丁點的喜悅。即使聽到了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他仍是忍住了叫住她的衝動。如果有些東西，不能給予，還是不要再開始了。可眼中閃爍的淚，那麽真實的訴說著他的傷心。
思齊並沒有下樓，她隻是走了一小段，停住，身子靠在走廊的牆上。樓下是雙方的父母，她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傷心，她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心情。
整理好，自我感覺沒有任何不妥時，她準備邁開腳步。可不知怎地，卻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還是那裏，還是那個房間，他坐在輪椅裏，頭低垂著，背對著他。雖看不到任何表情，可她隻覺悲涼，那背影中透出的傷心她真真的感覺到。她的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原來拒絕他，他也並不好過。
她沒有進去，也許，他的脆弱，他不想讓她看到。她把空間留給了他，轉身，離開。
父母本想到樓上看周揚，被她阻止了。雖然她沒有說什麽，但二老還是很了解，隻是周母埋怨了兒子幾句。
她們一家被留下來吃午飯，思齊沒有拒絕。傭人擺好碗筷，叫吃飯。周母朝樓上喊道：“周星，你帶你揚子哥下來吃飯。”
周星回了一句好。周星，思齊以前見過，但沒有講過什麽話。剛聽說他照顧周揚照顧得很好，思齊心裏是感激他的。如果，他們還在一起，照顧他的人應該是自己。也難得他，年紀輕輕，來照周揚，肯定不時要應付周揚的臭脾氣。
周母這麽安排了，但她也知道，兒子不一定會遵從。畢竟車禍後，他一次也沒有和他們一起吃飯。
意外的是，周揚出現在了餐桌旁。看到他，周父周母無不喜悅，他們知道讓思齊和孩子回來是對的。
“伯父，伯母。”周揚並沒有忽略該有的禮貌，可是稱呼明顯變了。思齊父母頓了頓，還是應了，畢竟他沒有叫他們爸媽。在Ｙ市，他一直都是稱呼她父母爸媽的，但現在卻變了，思齊自是知道他的心思，心裏難過了一小會，隨後也釋然了，如果這樣他會好過些，就隨便他好了。
一家人吃飯，其樂融融，因為孩子，大家的話題也多了，隻是話題裏沒有他的腿傷。雖然他沒有說什麽話，但是大家都不介意，現在兒子已經成為大家的主角。那些話，大部分都是圍繞他的。雖然他正乖乖的呆著奶奶的懷抱中，雖然他正睜著眼望著自己，周揚還是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他隻是安靜的吃著飯。
眼看著他吃完了一碗，坐在旁邊的思齊，立馬奪過他的碗去盛飯。等周揚意識過來時，滿滿的一碗飯已經到了他手裏。當他是豬啊，這麽大一碗，要是以前，他可能會這樣回她。但他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繼續埋頭吃飯，沒有拒絕，也沒有發脾氣。這一生，她第一次為自己盛飯，也是值得銘記的吧。
思齊看著他乖乖的吃飯，沒有拒絕自己，心裏滿滿的。這才想起這是自己第一次為他盛飯，那時，作為他的妻子，她是不稱職的，她怎會不知道呢。會那樣結束那場婚姻，不全然是他的責任，因為她又何嚐對他上過心呢。
看著他們無聲的互動，四個老人的心寬慰了不少，也樂於看到這樣的結果，雖然他們也知道，未來的路還有很多的難關要麵對。
吃完飯，大家在樓下聊天。周揚仍是少言，但他也沒有嚷著要上樓。
“周揚，你抱抱崢崢，你這當爸爸，也要多抱抱孩子，不然他以後不親你。”周母把孩子塞到他手裏。
“媽，我不會抱孩子。”周揚拒絕。
“就知道說不會，不會的話，你不會學啊，多抱抱就會了。”周母強硬的說道。
“對，是要多學習。”譚母也附和。
周揚沒法，隻得抱著，因為大家都退避三舍。
“周星，你給我過來。”周揚命令道。
“你叫周星有啥用，他又沒有帶過孩子。”周母提醒道。
周揚想想也是，看來大家聯合成統一戰線了。突然想起，廚房裏的王阿姨。周母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了，輕輕說了一句“王阿姨，在廚房忙呢。”
計謀被識破，周揚再也無法可想，隻得抱著孩子。隻見小家夥瞪著自己，一副委屈的樣子，好像是不滿他把自己推給別人。不會吧，這麽小就有這樣的認知了，當然這隻是周揚想當然的解讀。這麽小的孩子，哪知道這些。可因為心虛，可因為內疚，對上孩子的眼睛，他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讓別人抱的話。
血緣就是這麽神奇，這個“他”，他一下子就愛上了。“他”各種各樣的表情，他都不想錯過，都想記在腦海。不知何時，思齊也站在他旁邊，安靜的望著他們父子。
生命中，愛上了這兩個人，思齊不得不承認。
周揚動容了，這樣的“他”，這樣的她，叫他如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