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中,來自媒體冰冷的報道聲還在持續著,我卻已經木在原地,想要抬起雙腿下床,但靈魂卻焊死在了原地。

淩晨五點的窗外,春歸的鳥兒鳴叫著,天空一片黯淡。

我在這片空白思緒的驅使下繼續翻看著視頻,企圖尋找到這是條假新聞的證據,但這種掩耳盜鈴的行為卻充滿了諷刺。

因為消息已經全部傳開了。

公司群裏的消息不斷刷著屏,他們聊得火熱,趙小萱、高燃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沒有停頓,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全部事實的真相。

冷凝的微信沉默著,沒有任何動靜。

我順著聯係人一行一行翻找著,最終還是撥通了淩淨的電話,這個我一直想要避開的女人以一種新的方式驅使著我和她重新產生聯係。

電話接通後,我能夠聽到她的呼吸聲,但雙方都沒有說話。

直到她先開口:

“我回國了,中午見。”

淩淨的聲音不再瘋魔,聽上去是一種非常沉穩的感覺,語氣運籌帷幄。

“這就是你所謂的真相嗎?”

良久,我方才一字一頓地對著她問道,如今發生的事正如她之前說過的話一樣,實現了兌現,秋晨的身世信息在她的操控下大白於世。

並且,這則負麵新聞的誕生在對賭協議即將取得勝利的前夕,被瓦解掉。

印證了昨日房磊的話。

“秋晨和我有著相同的命運,姐妹之間本應相濡以沫,但你知道嗎?她的經曆比我更加慘痛,你明白一個富家千金被賣掉是什麽感覺嗎?”

淩淨的話中帶著一抹譏諷,我想到了那個照片,上麵的證據不斷刺激著我的靈魂。

冷行陸的三個女兒之間,不同的人有著宛如天壤般的身世,秋晨的真實身份讓我駭然,不僅同情於她的命運,也震撼於她和淩淨以及冷凝之間的關係。

恍惚中,我似乎意識到,這件事從三個月前她嫁給周大誌,我和淩淨在買醉後相識再到冷凝入職豆蔻。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提前被設計好的騙局。

淩淨是唯一的操盤人,而我和秋晨的未來將會完全走向一團撲朔迷離之中。

“事已至此,陳樹生已經死了,你怎麽才肯放過冷凝?”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對於冷凝,我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陸海證券的那個解凍窗口不斷在記憶中閃爍,無意之中,我成為了那個釋放潘多拉魔盒的人。

對賭協議即將成功的最後一刻,被淩淨的陰謀徹底擊碎,這個功敗垂成的結果,成為了一個事實。

我卷進了這一切,卻無法改變早在很久之前就被設計好的結局。

“有些東西,本就不屬於她。”

電話在悄無聲息中掛斷了,這個淩晨,我沒再合眼。

我用盡了所有的方法想要聯係到冷凝,卻沒有任何的消息,記憶中陳樹生死亡的畫麵不斷在腦海中浮現,下一刻,那個倒在噴泉中的身影竟換成了冷凝。

冷汗不斷從背後冒出,我幾乎是沒有猶豫的,立即下樓開上了車朝著陸海證券的那棟大廈開去。

清晨的路麵上,除了買早餐的人,幾乎見不到路人的身影。

將車挺好後我飛速跑向那個噴泉的中央,好在映入我眼簾的依舊是不斷噴湧而出迸發著生機的一股股水流,而不是那個想象中的畫麵。

我抬頭看向這棟大樓,一樓的大門緊鎖著,進不去。

對於冷凝的住址我並不清楚,唯獨隻知道她住在二環內,但此刻想要在這偌大的範圍內尋找到她無異於大海撈針。

好在,我翻遍了記憶,終於想到一個地方。

當我再次來到那個熟悉的墓地時,黎明剛剛破曉,郊外的狗尾巴草在早風的吹動下不斷搖曳著,我看到了一個孤獨的身影。

一個清冷的女人站在那裏,脖子上圍著那條熟悉的淡黃色圍巾,但身上的衣著卻顯得十分單薄。

陳靜璿的墓前,她像是被奪去了魂魄一般呆呆站立著,宛若一個無神的雕像。

我一步一步朝著她的身體慢慢靠近,冷凝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我的肩膀靠近了她方才察覺。

她的眼神空洞,呆呆地望著我,氣若遊絲地解釋道:

“我真不知道結果是這樣,真的不知道。”

隨著這句話說完,她的身體就像是一團棉花一樣朝著地上倒下去,額角磕在了墓碑的邊緣處,流出了淡淡的鮮血。

“沒事。”

我緩緩蹲下身體,盡全力抱著她顫抖的身軀,感受著她逐漸崩潰的情緒。

“秋晨的身世真相,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但我覺得我媽媽不可能是那種人,絕對不可能的!”

冷凝狠狠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另一隻手卻陷入了泥土中,不斷摳著地麵,而後不斷地用拳頭錘擊著。

“或許,我們還有勝算。”

我強行用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盡全力保持著冷靜。

“豆蔻的敗局已經無法挽回,淩淨今天回國後,之前我們做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

冷凝的聲音充滿了悲愴,低啞的聲音被成都平原的曠野所淹沒,那是一種由內而發的絕望感。

“秋晨的身世或許是真的,但對賭協議並不是沒有勝算。”

我將她從地上拽起,隨後緊緊摟住冷凝那纖細腰肢,那條淡黃色的圍巾飄到我的臉上,絕望地望著我。

“合約的第三條是,保證豆蔻傳媒旗下所屬的藝人不能夠出現負麵新聞,但當初簽約的合同裏,寫的是晨峰傳媒。”

隨著我的話音落地,冷凝呆呆地愣在原地,最後的一滴細淚凝固在了眼角,久久沒有落下。

......

奧迪A6在郊外的曠野上行駛著,然而我的心卻平靜不下來,當初在簽約合同時埋下的手腳卻在如今成為了唯一的那一根救命稻草。

隻是我卻能夠意識到,這對於秋晨來說,是一種背叛。

正如春節前的那個晚上,她問如果她背叛了我,我是否會原諒他。

但發生在此刻的事情卻讓我搶先一步背叛了她,而我也終於明白了她當初問我那句話的含義——正對應了她選擇在對賭協議生效之前,淩淨揭露她身世終局的秘密。

秋晨當初回國進入豆蔻的原因,已然變得清晰。

副駕駛上,冷凝的目光冰冷,從後視鏡中我能夠察覺到她的情緒已經有所緩解,顯然已經從之前的無助中回歸到了該有的冷靜。

“中午和她的約見,我會讓法務部的人一同來,這次的談判你就不要參與了。”

當車行駛至市區的時候,冷凝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為什麽?”

我微微有些疑惑,然而很快我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因為今天的這個會麵秋晨很有可能也會到場。

“我們姐妹之間的事,你就不要再卷入了,對你不好,這將會是一場無妄之災,我不想再讓你因為我們的家族鬥爭而繼續買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