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黎看著慕淩川離開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秋玉來到薑黎的身後:“姑娘,主子已經啟程進宮了,奴婢送您去書房?”

薑黎回過神來:“大人是會安然回來的,對嗎?”

“是的。”

秋玉回答得斬釘截鐵。

薑黎微微鬆了口氣:“勞煩姐姐送我過去書房了。”

往書房去的路上,兩人都不曾說話。

到了書房門外,秋玉駐足:“奴婢隻能送姑娘到這兒了。姑娘進去吧,晚些時候自會有人來接姑娘。”

“秋玉姐姐!”

薑黎叫住了準備離開的秋玉。

秋玉轉過身來,眼底滿是疑惑。

“我可不可以不走?”

這話出口的瞬間,薑黎便覺得連日來縈繞在心頭的沉重倏然散去。

她的眼睛亮了亮,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想留下來。

並不是想要長久的留在慕淩川的身邊。

而是明知這一次,慕淩川將要麵對危險的時候,她想要留在他身邊,哪怕她並不能幫他什麽。

可是秋玉搖了頭:“不行。”

薑黎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秋玉見狀,煞有其事的說道:“等此間事了,主子定會派人去接姑娘的。”

“我明白的。”

薑黎勉強打起了精神,擠出一個笑來。

秋玉想問薑黎是不是不信,可竹林之中傳來嘶鳴之聲,叫她變了臉色:“姑娘快些進了書房,奴婢忽有急事,先走一步。”

薑黎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但她可以看見秋玉的臉色變化,忙讓開了道路:“去吧,一切小心。”

秋玉重重點頭,腳下一點,躍上竹林,幾個縱跳便遠去得不見了身影。

薑黎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垂眸進了書房。

書房還是之前那個書房,卻又不是完全的像。

原本冷硬的書房,因著這一個多月薑黎的日日到訪,明明東西也不曾多出什麽,卻好似變得溫柔了許多。

薑黎和以往一樣,淨手焚香,從架子上拿下一本書,在桌前看了一會兒,記下不認識或者不知其意的字句,這才翻出《千字文》寫起大字來。

這時辰走得極快。

薑黎才寫了五張大字,門外便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薑姑娘,我是春景,是主子讓我來帶你離開的。”

薑黎手中的筆停住,鼻尖的墨珠滴落,毀了這張大字。

“我這就來。”

她將筆放下,起身便往外走去。

門外站著一個高挑的侍女,一身的勁裝,滿身的利落,臂彎裏還有一個小包袱。

注意到薑黎的視線,春景抬了抬手臂:“這裏頭是主子為姑娘準備的行李,後麵會有用得上的地方。”

薑黎點了點頭。

“薑姑娘,隨我來。”

話音未落,春景便先一步轉身往竹林裏走去。

三兩步便不見了蹤影,隻剩下聲音清晰的傳出:“姑娘跟緊了我,小心迷失。”

薑黎心下微驚,所幸她還記得春景邁出的第一步。

一步落下,她便看見兩步之外的春景。

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卻不可觸。

薑黎不敢再分神想其他的,隻專心的跟在春景的身後。

一炷香後,從竹林出來時,薑黎起了一身粘膩的細汗。

哪怕她不敢有半點的分神,也注意到了這一路上的凶險,絕不是春景平平淡淡一句“迷失”那麽簡單。

薑黎終於明白秋玉姐姐提及書房時,“禁地”二字的分量。

從竹林出來,是一個普通的小院,白雪皚皚,隻連廊上灑掃的幹淨,走上去不沾冰雪。

她們並沒有在小院停留。

穿過院子,就是一個足有一丈高的院牆。

“薑姑娘,冒犯了。”

春景攬住薑黎的腰,腳下輕點,就從牆頭躍了過去,連牆頭的白雪都未曾灑落一片。

院牆的另外一邊是一輛馬車。

車夫在車轅上打著瞌睡,聽到動靜,頭也不曾抬。

反倒是車廂裏有人掀了簾子看了過來。

“三爺?”

薑黎驚了一身,忙福了一禮:“奴婢見過三爺。”

心中卻有諸多念頭湧動。

“來了?”

慕三爺語氣散漫,“上來吧。”

薑黎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上了馬車。

就聽慕三爺換了個輕快的語調:“春景啊,你要不要也上來啊?”

“不了。”

春景笑了笑,一邊將臂彎裏的包袱遞給了薑黎,一邊輕快的道:“主子還有差事交給了我,我正要去辦呢。”

慕三爺歎了口氣:“老四也真是的,怎麽就見不得你鬆快一點呢?行吧,你有事兒就去忙吧。”

他衝著春景揮了揮手,就踢了車夫一腳:“還睡呢?起來趕車了!”

車夫搖頭晃腦的醒過來,還在打嗬欠,就已經揮動手裏的鞭子,趕著馬車往前去。

慕三爺坐了回去,就見薑黎窩在車廂裏的一角,看似端正的坐著,麵色無意,攥著包袱的指尖上的蒼白,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你知道老四要讓你去哪兒麽?”

慕三爺懶散的靠在車壁上,坐沒坐相,躺沒躺相。

薑黎看著指尖:“奴婢不知。”

“他居然沒給你說?”

慕三爺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想明白,立時翻了個白眼:“他那臭毛病又犯了。我都說了千八百遍,不是所有女子都是我們慕家後宅裏那幾位的模樣的,偏他……算了,不提這個了。”

“我給你說一下情況吧。”

也不知慕三爺往哪兒拍了一下,薑黎身側的車壁彈出了一個暗格,“裏麵有兩份戶籍和路引,從今兒起,你就是上麵那個叫做姚梨花的,早年喪夫,但與丈夫感情甚篤,又無所出,便將大伯哥的遺腹子當做親生子撫養。”

慕三爺每說一句,薑黎心口便跳快幾分。

她幾乎等不及他說完,便急切的問道:“大人今日進宮,可是會有危險?”

慕三爺被打斷了也不見惱怒。

隻是很是意外:“誰說的?”

“如若不是如此,大人何故這般安排奴婢?”

“你問我,我問誰去?”

慕三爺翻了個白眼,“老四是個鬼見愁,就算是我們死絕了,他也不會出事的。”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

慕三爺哼哼道:“你是今天才找到大伯哥的遺腹子,那是個七歲的少年,從娘胎裏帶了病出來,身子骨不好,需要很精細的養著。他父母雖然早就不在,但身邊有個得力的忠仆,叫李山,往後他也會聽從你的吩咐。”

說到此處,慕三爺目光銳利的看向薑黎,殺氣淩然。

“拿著姚梨花的身份,你就必須好生照料大伯哥的遺腹子,等到了地方,你若想走,李山自會幫你安排。可若是你私做主張,李山定會結果了你的性命,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