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賀成揚的印象裏,絕症離他很遠,絕對不會降臨在他身邊。
特別是許準,他才二十四歲啊!
這麽年輕、這麽活潑,他怎麽會得絕症?
賀成揚撲過去,攥住醫生白大褂的前襟,目眥欲裂的低吼:“你詛咒誰呢?你說誰有絕症?”
醫生驚恐地說:“先生,您冷靜一點。”
“你胡說八道什麽?”
賀成揚想失控的怪獸,恨不得將醫生撕碎。
有護士和保安衝過來將他拉開。
“你到底會不會治病?你才有絕症,你全家都有絕症。”
賀成揚衝過去想和醫生理論,但被保安拽住。
林美娟和林爍跑進急診室,看到的就是賀成揚發狂的一幕。
“成揚,你幹什麽?”
林美娟衝過來,拉住賀成揚的胳膊,將他扯到一旁。
“醫生,對不起!他太衝動了!”
林美娟和醫生道歉。
醫生表示理解,歎道:“家屬控製一下情緒,這裏畢竟是醫院,還有很多重症病仍。病人需要住院治療,家屬先去辦理入院手續。具體的病情等情緒穩定之後再來辦公室找我。”
醫生走後,林美娟讓林爍去辦住院手續。
林爍轉身之際,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他死死攥著手裏的入院單,滿腔妒火在眼底燃燒。
許準可真行啊!
裝病博取同情這一招用的真妙!
不但能博得賀成揚的關心,還能引起林美娟的注意。
林爍恨得要命,他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想辦法讓許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急診室門口,林美娟表情嚴肅的看向臉色鐵青的賀成揚:“成揚,你今天怎麽回事?你想當醫鬧?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賀氏集團總裁。你看看你現在,哪裏有半分總裁的樣子......”
林美娟的話戛然而止,她震愣地看著麵前紅了眼圈的賀成揚。
賀成揚潸然淚下,臉上悲愴的表情那麽深刻。
林美娟和賀成揚的母親——段靜書是閨蜜,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
當年段靜書和丈夫出車禍身亡,賀天銘才七歲,賀成揚才四歲。
賀家家大業大,一群豺狼虎豹般的親戚盯著龐大的財產,爭得頭破血流。
每個人都想做賀家兄弟的監護人,從而得到賀家的財產。
林美娟接到消息從國外趕回來,看到的就是親戚爭搶撫養權的畫麵。
賀天銘跪在靈堂前哭得肝腸寸斷,而賀成揚意外的冷靜。
他像個被惹怒的小豹子,用一雙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周圍的人。
林美娟將他抱在懷裏:“孩子,想哭就哭吧!”
賀成揚小小的身體崩的很緊很緊,他死死攥著小拳頭,用一種超脫年紀的冷靜說:“我不哭!我要看清楚這些人的臉,等我長大了,我要報仇。”
四歲的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可想而知最近遭遇了什麽。
喪父喪母,見識到各種人情冷暖。
可即便這樣,賀成揚都沒哭。
他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冷靜的駭人。
可就是這樣堅強、自持的人,在這一刻哭得像個孩子。
“成揚——”
林美娟聲音在抖,她差不多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賀成揚一拳砸在走廊的牆上,有血流出來,染紅他的雙眸。
他想起許準頭破血流的畫麵,想起他曾經做的那些混蛋,想起很多很多......他甚至想起父母變成冰冷的屍體躺在太平間裏。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最在意的人要離開他了!
他又被拋棄了!
賀成揚一拳一拳砸在瓷磚牆上,把手掌砸到血肉模糊也沒停下來。
林美娟大驚失色,撲過去拽住他的胳膊:“成揚,你冷靜一點。”
賀成揚眼眸通紅,淚水落滿他俊朗的臉。
他悶聲哭泣的樣子,讓林美娟感覺又陌生又心疼。
“阿姨,許準得了白血病。他才二十四歲,他怎麽會得這種病?”
林美娟驚愕地看著他:“你不知道?”
賀成揚目光震動,怔怔地看著她。
“前段時間天銘告訴我這件事。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林美娟心裏難受,紅著眼圈說:“許準這孩子真可憐。醫生說他病的很嚴重,需要做骨髓移植。”
“他什麽都沒和我說!”賀成揚捏緊拳頭,心髒撕裂般疼痛。
許準把自己的病告訴給賀天銘和林美娟,都沒有告訴他這個親密的男朋友。
許準不相信他。
應該是恨他的!
“他應該是怕你傷心難過。”
林美娟抹掉眼角的淚:“成揚,我知道你和許準是戀人關係。他對你隱瞞也是為了不想讓你為他擔心。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等許準出來還需要我們照顧他。這時候你一定要冷靜。天銘已經出國為他尋找骨髓配型,許準一定有救的。”
林爍辦理完入院手續,走過來聽到林美娟和賀成揚的對話,腳步猛地頓住。
許準得了白血病!
真是太好了!
不用他費心,許準就要死了!
“骨髓配型不好找,我們幾個都去做一下檢查,看能不能和許準的骨髓匹配。”
林美娟的話讓林爍如遭雷擊。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太過害怕他渾身瑟瑟發抖。
如果林美娟和許準骨髓配型成功,她會不會知道許準就是真的林爍?
不行!
絕對不能讓林美娟發現真相。
今年他就可以繼承林氏,斷然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問題。
他忍了八年,等得就是飛黃騰達、做人上人。
他決不允許榮華富貴被許準毀掉。
林爍捏了捏拳頭,腦子裏升騰出一個惡毒的計劃。
在林美娟的安慰下,賀成揚控製好情緒。
護士為他包紮好手背上的傷口。
等他從護士站回來的時候,許準已經被推出來。
賀成揚跟著走進病房,看著許準蒼白的臉和額頭上的傷口,心頭揪疼的難受。
他守在床邊,握著許準的手,眼底盡是愧疚。
是他不好,是他沒有好好保護許準。
“小準——”
賀成揚親吻著許準的手背,這是從未有過的虔誠。
林爍回到病房,看到賀成揚的表情,眼神逐漸變得陰暗。
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到最後還是受不了**和許準勾搭在一起。
許準該死!
賀成揚更該死!
“小爍,住院手續辦好了嗎?”
林美娟走過來,輕拍著林爍的肩膀。
林爍還沒說話眼圈就紅了:“媽,手續已經辦好。許準是不是得了那種不好的病?”
林美娟拉著他的胳膊,將他帶到消防通道:“許準得了白血病,需要做骨髓配型。我剛做完檢查,一會兒你也去檢查一下。希望我們家有人能夠和他配型成功。”
林爍很得要命,但嘴上卻說:“我現在就去做檢查。”
“H國那邊的合同出了點問題,我需要出國幾天。這幾天你在醫院陪著許準。還有成揚,你多注意他點。成揚肯定特別傷心,他和小準......唉......”
最後是一聲歎息,林美娟痛心的說不出話來。
林爍仔細端詳著林美娟的表情,見她神色裏隻有痛心,沒有其他情緒。
他試探性地問:“媽,許準和您說什麽了嗎?”
林美娟詫異:“說什麽?”
林爍鬆了口氣,看來林美娟並不知道許準就是真正的林爍。
“我們今天發生爭執。”
林爍垂著眼,開始往許準身上潑髒水:“我今天問他到底是喜歡賀成揚還是賀天銘,結果......他說不知道。他覺得兩個人都挺好,有點猶豫不決。我覺得他這麽做不對,怎麽能腳踏兩條船?我就和他吵起來了!”
林美娟蹩眉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總覺得林爍的話有問題,但又覺得他不可能這麽中傷自己的朋友。
“許準的私事你不要操心。專機要到了,我先走了。”
林美娟走後,林爍推門走進病房。
幾乎是他剛踏進去,賀成揚就厲聲質問道:“你和許準到底怎麽回事?”
林爍紅著眼圈:“是許準,是他......是他先動手。”
賀成揚眼神幽冷:“許準根本不是衝動的人,你和他說了什麽?”
“我......”
林爍語塞。他沒辦法說出實情。
見他吞吞吐吐,賀成揚冷笑:“因為我喜歡許準,你就來為難他?”
林爍飛快的辯解:“是他說喜歡你也喜歡天銘哥,我氣不過才和他吵起來。”
賀成揚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像烏雲般籠罩而來。
“許準怎麽樣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第一次見賀成揚發火,林爍膽戰心驚,同時心底又憤恨不已。
曾經對他寵愛有加的男人,現在卻為了許準對他大發雷霆。
正當賀成揚想興師問罪之際,病**的許準突然動了,他慢慢地睜開眼睛——
“小準!”
賀成揚撲過去,握住他的手,滿眼都是心痛:“小準,你感覺怎麽樣了?”
看清楚麵前的男人,許準快速的抽回手,他瞥過頭,一言不發。
他現在不想看到賀成揚,一眼也不想看。
許準拒絕的態度,讓賀成揚心如刀割。
“小準,我不是故意的。”
賀成揚向來高傲,他從來不會道歉。
但今天,他低頭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明白喜歡許準用了太多時間!
以至於他醒悟的時候,許準已經不信任他了。
賀成揚執起許準的手,貼向自己的臉頰,哽咽道:“小準,對不起!”
麵子什麽的都不重要!
我隻希望你能活著!
隻要你能陪在我身邊,我可以付出一切。
我已經失去父母,不能再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