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坊前,一個身著青藍色長袍,虯髯長須的人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頭上係著方巾的小廝,左右手分別抱著兩匹布。

“姑娘,就是他!”攤主指著那走出來的人,不知怎的也緊張了起來。

當他回頭時,卻發現眼前的人早已小跑著奔向了綢緞坊的門口。

“這位老爺請留步。”文蕪橫身攔截在那人麵前。

虯髯男人忽而一怔,看見眼前是個女子後,眼眸中的警惕一閃而逝。

“不知姑娘有何貴幹?”男人細聲輕問。

文蕪驚覺自己唐突,微微頷首:“方才小女子在那白糖糕攤主之處嚐到了珠果糕,聽說是老爺相贈。”

白糖糕的攤主已是在賣著自己的東西,絲毫不往這邊看。虯髯男人撚須,警惕又是浮現在了眼眸之中。

“那珠果糕口感細膩,帶著一種芋泥的清香。但是那原料中又絲毫沒有芋頭,小女子鬥膽一問,老爺是怎做出這等口味的?”文蕪也不管那麽許多,就算得罪了人也要問。

沒有用原材料卻做出了原材料的口感,那其中的香料還和那天聶藺洲給她的糕點一模一樣。無論是處於對廚藝的好奇,還是對聶藺洲的心疑,她都要問到底。

“姑娘能嚐出那糕點之中沒有芋頭,這倒是不易。”虯髯男人一怔,眼中的情緒又是變了。

一般人嚐到什麽味道的糕點,就會認為這其中有什麽原料。畢竟味覺是最容易騙人的,但能嚐出味道的本源,那便是不凡之人。

“姑娘若是想知道,那就得拿出相應的本事來換。”虯髯男人忽而**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撚須看著文蕪。

文蕪輕笑一聲:“等價交換是廚子之間的規則,不知老爺可有廚房和材料借我一用?”

她看到虯髯男人身後的小廝手裏抱著的是兩匹雲錦,能夠一次買下這麽多布的人,定是有不菲的家財。

“阿福,去找一頂轎子來,將姑娘接回府宅。”虯髯男人低聲吩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文蕪頷首點頭謝過,回身看著兩個麵具人:“你們隻在暗處保護我就是,不要現身。”

那二人戴著詭異的麵具,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如果帶著他們兩個要進人家的家門,那簡直就是觸黴頭了。

月血教的教徒那都是精挑細選後培養而出,那潛伏遁逃襲殺之術都是一等一的好。

文蕪雖沒有見識過身邊這兩人的身手,但也知道他們既然是被派來保護她這個聖女,那這在暗中保護的潛伏定也不差。

來到那府宅的廚院內,文蕪發現那院子裏曬著的都是花草等甜味的植物。

空氣中都隱隱約約飄**著一種令人舒心的甜味。

“姑娘,在下的珠果糕是現烤而出,並非用來清蒸。你若想要得知其中的奧妙,也得用同樣的方式做出一份糕點來才行。”虯髯男人背負雙手,坦然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既然要交換食譜,自然要趨於相同。

文蕪所做的糕點多為清談,要做烤的還真不大拿手。不過作為食譜交換,或許也綽綽有餘了。

“好,還請老爺幫我準備好材料。”

食材備齊,文蕪也當著這虯髯男人的麵料理起來。反正這也算不上她的拿手絕活,這配方中也沒什麽秘密。

這虯髯男人能做出那種糕點,說明他也是個精通廚藝的人。就算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工序,隻要淺嚐一口成品,他也會知道這其中的製作方式。

“香味沁人心脾,似是花香一般入人肺腑。真是難以想象用炙烤的方式,竟能做出如此味道的糕點!”虯髯男人站在廚房門外,光是聞味道就已深深震驚。

文蕪也不多說什麽,專心等著那糕點出爐。

那虯髯男人嚐了之後,臉色猛然驚變,不可思議看著手裏的糕點:“妙啊!這糕點入口如棉,甜入舌根,簡直不用嚐味道,那味道自入肺腑之中!”

他抬眸看著文蕪,宛若是看見了從天而降的神仙。

“老爺過獎了,其實這種炙烤糕點的製作方式,我並不拿手。”文蕪說得是實話,但是這說出來反倒有些自誇的意思了。

“不拿手還能做得如此精妙,姑娘的手藝,想必天下無幾人能及!”虯髯男人將手中糕點吃了個幹淨,哪怕不小心噎著了也不想放過任何一點。

文蕪鬆了口氣,看來她是能探去到那糕點香料的秘密了。

“姑娘毫無城府,當著我的麵就做出了這糕點。但是我卻不能明著將那珠果糕的秘密說出,最多隻能給姑娘一些提點。”虯髯男人眼中閃出了一點心虛。

“無妨。”文蕪也不多逼迫,隻要有一點提示,她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最後的配方。

虯髯男人也不多猶豫,湊到文蕪耳邊低聲細語了幾句。

“姑娘,能說的就這麽多了。”虯髯男人看著那已經被自己吃空了的盤子,“這糕點也不知能不能出於我手,姑娘請自便吧,我這就要好好鑽研一番了。”

文蕪點頭,沒想到這留著大胡子的男人竟是喜歡做糕點,這倒是人不可貌相了。

“沒想到這二次出門,竟還有了意外的收獲。”

聽到了香料的秘密,文蕪也不多逗留。

就這麽幾天觀察的風俗民情來看,可以確定夢殷就是一個喜好甜食的地方。

傳說吃甜食能令人心情愉悅,文蕪實在沒想到這麽好鬥凶殘的國家,百姓們的口味竟是如此的清甜。

“前麵就是廟會了,聖女,我們還是別過去為好。”麵具人看著那青煙飄散之地,語氣忽而也是冷沉。

“廟會,這有什麽危險嗎?”文蕪不解。

今日這個川慕節,其中一個活動就是上香祈福。那來廟會的人都是求平安的小老百姓,還有求富貴的官紳富豪,該有危險的話,那也是他們首當其衝才是。

“聖女還是別問了,隻和我們走就是。如果真遇到了什麽意外,我們二人未必能護得了你周全。”麵具人語聲中夾雜了些謹慎。